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在生物课上出现再正常不过。
但是底下有同学发出了窃窃的笑声,因为他们知道爱月秋在不久前刚分化成了omega。这类涉及到隐私的问题,本不该被大肆传播,但爱月秋因为长相出众,在学校受到的关注度高,所以一时间内这一“新闻”被传得到处都是。
而原本再普通不过的提问,也在这样的笑声中变得有几分羞辱意味。
老师像是没听到一些人的笑声,没有对这种行为做出任何制止,等着爱月秋的回答。
在老师的注视下,爱月秋低着头,道:“意味着……他被终生标记……”
“大点声!你没吃饭吗?!”
“……终生标记。”
“对,还有呢?然后呢?”
“……”
坐在教室最后排离他不远的同学看他这样,以为是爱月秋答不出来,好心地提醒他了两个关键词:“接纳和易孕!”
但爱月秋只觉得耳朵嗡鸣,正巧下课铃声响起,爱月秋没有再顾及老师的态度,直接冲出了教室,在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
在爱月秋看来,alpha都是一群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野蛮物种。
可以随时随地的发/情、强迫他人,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无论是骚扰自己、想要把体/液送给自己来恶心人的alpha,还是在各个公共场所不分场合地就散发自己味道的alpha,或者是强迫他人的……
自己的父亲。
自从爱月秋分化成omega之后,经历过很多次假性情/热。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种症状,还以为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每次都用抑制剂硬生生地捱过去。
在上大学之前,他也没有去正规医院接受过任何检查,只接受过学校的定期体检。
校医室内,校医拿着刚出炉的定期体检报告单,问他:“同学,你有过真正进入情/热期的经历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又奇怪,让爱月秋产生了一些困惑。
他现在偶尔的确是有需要抑制剂熬过生理冲动的时候……但是前几天在生物课上,老师又明明说,omega只有被alpha终生标记的时候,才会进入情/热……所以他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许是因为没有立刻回答,校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爱月秋脸红了一下,当即决定撒个小谎:“……没有。”
“那就行。”校医满意地点了点头,见面前的爱月秋坐得端正笔直,又长得那么好看,悄悄向他说了个八卦。
“别怪我问这些哦,”校医道:“这是上面给的任务。主要是前几天,出了一件事,你知道吧?”
爱月秋还真不知道,他平时不怎么关心学校里的事。
校医便对他说:“一对AO情侣,大晚上的在学校小花园差点擦枪走火!终生标记都差点给整上了,你知道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吗?!你们现在都还没成年!”
爱月秋露出了一个“o”的惊讶表情。
他是真的感到惊讶,原来他们学校的同学都这么大胆的吗?
校医继续道:“你们现在腺体都还没长好呢,就别想着这些了。况且,现在你们都还是学生,哪怕有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一切都等到你们成年再说吧!”
“而且,真正进入情/热期的话,最起码必须要保证一个绝对安全和不会被打扰的环境,怎么能在学校小花园里就胡来?”
爱月秋现在才注意到,校医从一开始就一直提到的“真正”两个字。
他问:“那……真正的情/热,是什么样子的?”
“这……”校医是个beta,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地道:“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大概会因为两情相悦、高匹配度,从而感到幸福的吧?”
幸福吗?
爱月秋对此不置可否。
23年以来。
爱月秋从未经历过一次真正的情/热。
自然也不懂什么是爱情。
在面对偶尔会出现的假/性/情/热时,他也会用抑制剂来强行压抑自己,哪怕将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浑身发抖,也不愿意向原始和可笑的冲动低头。
像是审讯室一样的医院单间里,漂亮的omega羸弱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做内心最煎熬的灵魂拷打和告解。
陈免一身白大褂,正在对爱月秋做心理量表。
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的无数次真实场景,不知什么缘故,又一次在梦境中出现。
也许因为是在梦中,爱月秋的情绪变得敏/感。白炽灯光打在他身上,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掉了所有的伪装,全身赤/裸坦诚,内心的一切全都无所遁形。
而他接受着医生的拷问。
陈免:“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却是第一次进行心理量表的检查。根据流程,我必须先对你进行这类检查,在对你有相关了解和把握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诊断。”
他道:“接下来的问题,你必须保证诚实回答,准备好了吗?”
爱月秋看见自己点了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陈免说。
“你认为,性是肮脏的吗?”
“……是。”
“你是否有过假性情/热的症状?”
“……有。”
“到现在,你还是没有真正进入情/热/期的迹象吗?”
“……没有。”
也许这是一个奇怪的回答。爱月秋心想,因为他看见陈免疑惑地看向了自己。
“那,在你的青春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吗?”
“……没有。”
无数次,爱月秋都是这么回答的。
但在内心深处,其实爱月秋真实地、清晰地知道,自己又一次撒了谎。
其实他有。
在他迷茫无措的青春期时期,他有对一个人心动过——
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梦境翩跹。
青春期时期遭受的变故让他无法再对任何人产生悸动,更别说产生感情……
除了一个人。
他们在网络上偶然认识,却因为对方的一个背影,让爱月秋第一次在梦中也产生了冲动。
并且,并不知足。
在那之后,偶尔梦醒时分,他会想起梦中那个人的模样和轮廓,高大而温暖的身躯包裹着他,让他感到安稳,以及……
想更进一步。
而他在梦中,并不是毫无欲/望。
可是那个人的脸总是被蒙上一层雾,看不清。
“爱月……爱月?”
爱月秋陷入梦魇,因为高烧的原因,整张脸都红通通的,微微张阖的双眼波光潋滟,朦胧之中,他听见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声音像是拨开了迷雾,爱月秋的梦魇缓缓褪去,但又依旧不依不饶地盘旋在他意识当空,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散去。仍试图着抢占他的意识、侵占他的现实,想要融为一体。
爱月秋的视线逐渐聚焦,眼前的一切极速变化着,光怪陆离。扭曲模糊的空间被不断修正,耳边扰人的电流幻声也变得安静,真实与梦境交错,似梦非梦。
慢慢的,眼前复现的背影也跟着变得具体清晰——
然后,他终于亲眼看见。
多年前,反复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个背影转过了身。
露出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是赵庭鸾。
轰然一声。
羞耻和惊惧瞬间点燃了爱月秋的身体和理智。
他维序了二十多年的秩序开始坍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