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
房间大门被人推开。
清明听不见她的声音,却能读懂她的口型。耳朵里依旧是水镜中预知画面里发出的古怪咕噜声,那咕噜声让清明感到不安。因为她想不通为什么在预知督查会的未来时,只能听见一片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如果说死亡是冰凉的、有边界的。那这阵咕噜声带来的恐惧则是黏稠的、没有边际的,像有人把她的整个存在浸入一缸温吞的液体里,所有方向同时失去重力。
其实最初的最初,清明占卜的是眼识的生路。水镜里,她一遍遍推演每一种可能的应变……然而每一条路径都通向同一片废墟。
眼识的覆灭像一道已经写好的方程,无论她代入怎样的变数,答案都是零。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水镜边缘忽然浮出几帧不属于眼识的画面。那是督查会的轮廓,被压得极扁,像是从某个更庞大的预言里被剪下来的边角料。清明辨认不出那些画面的具体内容,却能感知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不是死亡的不安,是死亡失去重量的不安。
她放弃了眼识的生路推演,转而全力追踪这道边缘残像。
如果眼识的覆灭没有意义,那她提前三天看见的那些画面,就只是一场提前告知的死亡。眼识可以为了督查会而牺牲,也可以坦然承受红枫树莫名的怒火。但前提是,这一切都具有意义。
眼识和督查会就像一根绳子的两端。
清明在水镜前坐久了,偶尔会想起那根绳子的长度。她见过很多种未来,每一种里,督查会都是归乡派抵达归乡终点的前提。她反复验证过这件事。这不是忠诚,是选择。
所以在最后一刻清明选择用最后的时间预知这场灾难会关系到督查会怎样的未来。
“闭嘴!”清明挥开了赶来拉她的下属,“闭嘴,闭嘴!”
“首领,风野旷息要来了,您现在和我们一起跑还……”
“我说了闭嘴!”清明红着眼推开了拉住她的人。
她的身体由于大幅度转动而重心不稳,她在即将摔倒时单手撑住了自己,但不幸的是她另一只手压到了本就不稳定的水镜上。
裂缝突然出现,但也就是裂缝的出现,让仿佛被压了一层玻璃板的水镜出现了片刻喘息。
模糊的画面在裂缝扩张的间隙里骤然清晰,而一直盯着水镜的清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疯了般双手抓住水镜。
五指收拢的瞬间,水镜从掌心处开始更彻底地碎裂。有什么东西从镜面深处炸开,裂缝向四面八方扩张,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出刺目的光。
清明感到自己的生命正被那些裂纹飞速抽走,她的头猛地靠近镜面,睫毛几乎碰到那些正在崩解的图像。
画面里那些被压扁的轮廓,此刻正在她面前以正常速度展开。
她是如此确切地,再一次感受到预知者的可悲。一切画面都如书页被她攥在掌心里,她却没有能力撕下这些写满了悲剧的纸张重新等待新故事的生成。
因为她是如此确切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在今天落下帷幕。
她还能做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
而站在清明身旁的女人担忧地守在清明身旁,屋外的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着眼识得一切,房屋的地基被拔地而出,她们所在的房间随时会在飓风中化为齑粉,而到了那时,下一个变成牺牲品的人就是房屋中的她们。
女人不知道清明看见了什么,【水镜清明】是清明的异能,水镜里的画面自然也只有清明能看见。
但好在清明在房屋被拔地而起前站了起来。
她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摇摇晃晃走向了女人。
女人看了眼水镜,竟是彻底裂成了两半。异能造化物被毁,其主必然受到反噬。
清明说话时,女人这才看清她唇齿间隙里已然溢满了血水,猩红的血液随着她开口从两边嘴角滑落,她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语气里的坚决让女人明白自己不能反驳一句。
“我会留一封信给你,三分五十秒后,带着信从西北方的花道里离开,去督查会。这封信必须交给万沉舟,必须交给,万沉舟。”
清明边说边咬破了手指头。
屋里早已乱作一团,风息从窗户裂纹和墙面缝隙里刺进来,一时之间清明竟然找不到可以留下信息的纸张。
女人见状撕下了自己的衣摆递给清明,又扶着清明的身体。
“转过头去。”清明说完落下手指,“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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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越来越大了。
风眼在膨胀,肉眼可见的风旋从高空中往下压,在即将压到盆地四周的岩壁顶端时又仿佛有生命般扩散成了巨大的风壁。
岩壁发出阵阵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