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从砖窑回到周府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系统在她识海里发出提示音,“丫头,三颗核心,一颗已经毁了,另外两颗在虞家手里。”
蓝沁没说什么。
她把缰绳丢给门房,穿过游廊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衣摆带起微凉的风,拂过廊下几株秋菊。
她来到书房,推开房门。
她推门进去时,周绍康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案上铺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几条线,笔迹未干。她走过去,看见纸上写着“赵家胭脂铺”、“虞家管事”、“玄冥子”等字,线条在“核心”二字上交汇。
他似乎在想什么,背影显得有些凝重,听见门响,他回首,目光落在她脸上,高兴道:“娘子,你回来了?”
“嗯。”蓝沁把追踪仪放在桌上,铜壳碰在檀木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将系统刚刚告诉她的事情,与周绍康说了一遍。
蓝沁在椅子上坐下来,才感觉到了满满的疲惫。
她靠向椅背,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沙哑:“虞家想破解核心,这样就能仿制傀儡。”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案上铺着的那张纸上点了点,说道:“赵家是渠道,断了渠道,虞家和玄冥子的联系就会松动。赵家那几间铺子,我要一个一个拔掉。但急不得,得让鱼先咬钩。
蓝沁看着那张纸,蓦然想到赵姨娘从一开始就在替背后的人估价。她不是主谋,却是一枚被人推着走的棋子。
“赵姨娘还不知道核心的事。”蓝沁说,“她的分量不够,她背后还有人。”
周绍康微微蹙眉,“赵德贵,赵姨娘的二哥。赵家几间铺子的幕后掌柜。他在做黑暗灵植的生意,这件事赵家上下都清楚,赵姨娘也清楚。”
“赵姨娘清楚,但她也没有办法阻止。”蓝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她说:“一个人被欲望牵着走,眼睛就看不见脚下的坑了。”
蓝沁缓缓睁眼,“赵德贵替虞家做事。但虞家身后还有玄冥子,赵德贵只是个中间人,核心从他手里过一道,他赚的是过手银子。他不在乎这银子染不染血,只要不沾在自己手上就好。”
蓝沁从袖中取出那截在砖窑拾到的暗红色藤蔓残骸:“这是从赵德贵货栈里找到的,上面有玄冥子的灵力残留。”
周绍康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收回抽屉里,动作缓慢而沉稳。“赵家那边,我已经让人盯住了。宝香阁的账目、货物流向、往来的客商,一样一样查,总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蓝沁没有说话。
赵姨娘在中秋节族宴上说过的那句话,此刻在脑中回响:“少夫人,我送出去的酒,是干净的,有人换了它。”
赵姨娘没有说谎。她在这件事上,是被利用的棋子。
利用赵姨娘的人,和赵德贵背后的人,是同一条线上的。
那条线穿过虞家、玄冥子、幽冥谷的腐化灵植网络,最终通向某一个她还看不清的目标。像一条潜伏在暗河里的蛇,只露出脊背上的一两片鳞。
“绍康,”她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冷意,“赵德贵背后的人,不是虞家,是玄冥子。”
周绍康说:“娘子,你确定吗?”
蓝沁摇摇头,“我并不确定。但赵姨娘说那坛酒被人换了,赵德贵知道赵姨娘会在中秋节族宴上献酒,他提前准备好了另一坛,换掉了赵姨娘原本送来的那坛。赵姨娘以为是自己的人做的,但其实她的人早就被替换了。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算进去的那一环。”
她继续说:“赵德贵没有那个本事,在周府里安插人手换酒,虞家也没有。能在周府里做到这件事的,只有玄冥子。”
周绍康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蓝沁转过身,目光与他相接,说道:“他还留着一条线。”
“如果赵德贵背后的人是玄冥子,”周绍康说,“那赵姨娘和他之间......”
“赵姨娘不知道。”蓝沁打断他,语气笃定,“赵姨娘以为自己在帮赵德贵,赵德贵以为自己帮虞家。但虞家卖给赵德贵的消息,都是玄冥子在背后放的,比如让赵德贵去联系玄冥子的记名弟子。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周绍康沉默着。
“赵姨娘想帮周绍钧上位,”蓝沁说,“但她不知道,玄冥子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周绍钧上位。周绍钧只是饵。那坛毒酒的目标也不是我,是你。”
蓝沁感觉到周绍康的气息稍稍一沉。
“你如何猜到的?”他问。
“毒酒针对的是经脉。”蓝沁看着他,“中秋夜,大家都在宴席上。”
周绍康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蓝沁继续说:“玄冥子知道你有金灵根。他比谁都清楚金灵根的弱点,经脉在冲击大境界时会有一段时间的脆弱期。那时的你,就像一面刚淬过火的铁器,看似坚硬,实则一碰就碎。他只需要在那段时间里让你‘误服’一些东西,让你的经脉在冲击关口崩裂。这样即便你死了,也只会被当作修炼走火入魔,连验尸都验不出破绽。”
周绍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所以那坛毒酒......”
“那坛毒酒的目标从来不是我。”蓝沁说,“玄冥子想让我在众人面前指出酒里有毒,然后赵姨娘被拿下,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件事结束了。但赵姨娘只是替死鬼,真正的目标在你身上。”
周绍康讶然道:“娘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赵姨娘在中秋族宴被按住的时候,看的是你,不是看赵德贵的方向。她那种眼神我见过。她怕你死了,当然,这不是为了你好,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你死了,周家会乱。周家一乱,赵德贵就更容易从周家的账目里挪银子。她怕的从来不是你的生死,而是她的如意算盘被打乱。”
“我会把府里的守卫重新排一遍。”周绍康说,“你书房外面加两道暗哨。三层换防,每层令牌不同,口令每夜更换。”
“玄冥子不会只出一招。”蓝沁说,“他留了一条线在周府里,这条线他还会用。但每一次用,都会留下痕迹,就像这次换酒。只要找到痕迹,就能找到线头。顺着线头,就能找到他。”
蓝沁同周绍康沟通了一番情况,便去看过小康,吃过晚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一阵疲乏感袭来,她便早早躺在床上,睡了。
次日,卯时二刻,她收到刘管事急报,跟着刘管事出了家门。
城外码头雾气未散,河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汽。
周绍康站在一艘货船边上,衣袍下摆被晨露打得半湿,眉头微微拧着,像在盘算什么。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身穿短打服的私兵,腰侧挂着刀,手按在刀柄上,姿态松弛却随时能拔刀的感觉。
殷无邪从船尾绕过来,手里捏着一截暗红色的藤蔓残骸,断口处渗出黏稠的汁液,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他把藤蔓递到蓝沁面前,说:"赵德贵意欲逃跑。"
蓝沁低下头,嗅了嗅那藤蔓:带着一股腥甜,是她熟悉的气味,腐化花粉残留,浓度不低。她抬眼看向殷无邪,问:"你们抓住赵德贵了?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