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安置在术前病房,距离手术室不过一条长廊。护士拿来无菌剃发器具,原本准备上手操作,陶腾轻声拦住了她。
“我来吧。”
护士会意,将剃发器交到他手中,退到门外。
陶腾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垫高简晴的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梳理过她乌黑柔软的长发,反复摩挲,迟迟没有按动剃发器,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只剃一侧的头发,方便开颅。等你恢复好了,很快就能重新长出来。”他嗓音低沉沙哑,努力维持平稳。
简晴闭上眼,微微仰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给他。
嗡鸣响起,剃发器缓缓移动,一缕缕乌黑的发丝静静落下。
她并不觉得疼痛,可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眼睑之下慢慢沁出泪来,于是抬手攥住了陶腾的手腕。
他把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分毫拉扯带给她不适。每落下一缕头发,心底积压的愧疚和心疼便沉重一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器械轻微的嗡响。
剃发结束,陶腾取下无菌纱布,一点点拭去粘在她脸颊、脖颈的细碎发丝。
简晴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我是不是不漂亮了?”
他俯下身,轻柔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个绵长的吻,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推床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单调的声响。
简晴躺在上面,下意识的抬眼望向身侧的陶腾,指尖微微蜷缩。
陶腾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一旁的简爸爸亦步亦趋跟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女儿苍白虚弱的脸上,满心担忧,却只是温和开口,“安心做手术,我们都在外面。”
简晴轻轻点头,用力回握着两人的手。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室内只有监护仪规律不间断的滴滴声,惨白的灯光尽数倾泻在简晴头顶的术区,而她早因麻醉荮效,沉沉睡去。
欧阳主任紧盯手术显微镜,手里的显微剥离子缓慢、谨慎地探入颅腔。
十年时间,那块车祸遗留的机化血块,像一块粗糙坚硬的痂,死死粘连在枕叶视觉皮层边缘。轻轻牵拉一瞬,创面便渗出细密的血珠。
“粘连情况比核磁预判得更严重。”孟哲低声开口,“再向深处剥离,会直接累及视觉中枢。”
“继续尝试完整切除吗?”身旁的年轻助手问。
孟哲和欧阳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放弃全切方案。”欧阳主任语气果决,“优先保护视觉皮层,只清除向外挤压脑组织,仔细止血。”
吸引器轻柔吸走少量渗血,器械在脑组织之间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如履薄冰。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手术最大的赌注,是简晴能否继续拥有光明。
手术室外的长廊空旷寒凉。
陶腾根本无法坐下,只能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墙壁冰凉,他后背抵着墙面,指尖无意识反复攥紧又松开,掌心满是湿冷的汗。见过无数产房里的凶险变故,他总能从容应对,可当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他深爱的妻子,所有的冷静自持瞬间溃不成军。
看着陶腾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爸爸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一同守在红灯之下,分担这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