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举起重型试炼器械,重复千百遍格斗招式,动作凌厉迅猛,力道比从前更沉,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浸湿衣领,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江野和苏沐赶来时,远远便看见他独自缠斗沙袋,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沐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语气满是担忧:“你歇一会儿吧,这么练下去身体扛不住的。”
墨池渊抬手接过水瓶,却没有喝,指尖无意识摩挲瓶身,这是从前叶恒羽递水给他时,他习惯性的小动作。
江野叹了口气,轻声道:“国内没有去往法国的官方交流外派渠道,而且那边根本不存在异境,就算能过去,也没有和试炼相关的事可做。我只是看你每天闷头训练,实在放心不下。”
话音落下,墨池渊握着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瓶身被捏出几道凹陷,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极淡的动摇,转瞬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他垂眸,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没事。”
江野与苏沐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无奈。他们看得明白,墨池渊心里始终放不下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可两国环境天差地别,异国没有任何和他们日常相关的事物,也没有途径能让他奔赴过去,他只能把所有念想死死压在心底。
早训结束,三人一同走回402寝室。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空旷感压得人心里发闷。叶恒羽的床铺依旧维持着他离开那日的模样,枕头整齐摆放,桌面还留着几本他从前翻看的外文读物,墨池渊每日都会默默擦拭一遍,不允许任何人挪动分毫。
墨池渊走到窗边静静伫立,窗外是校门口那条两人常一同散步的街道,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光影,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那个卷发少年笑着朝他跑来,等定睛细看,路上只有陌生行人。
他转身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夹着淡淡清浅气息的旧笔记。里面记着两人从前一同记录的异境攻略,边角处还留着叶恒羽从前随手写下的法语备注。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墨池渊沉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浅淡的涟漪。
自叶恒羽离开后,每一个深夜,他都会翻开这本笔记,反复细读那些字句,直至窗外天光微亮。
大洋两端,日夜彻底颠倒。
巴黎黄昏降临,叶恒羽坐在塞纳河畔,摊开外公送来的大学入学通知书,只是一所普通综合院校的文书,此地无秘境无试炼,安稳平淡的生活本该是旁人羡慕的模样,可他看着纸面,依旧心头发酸。他将刚买下的护腕裹好,收进背包最内层,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被他藏在最深的文件夹。无数次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终究还是无力收回。
他想过发一条简单的问候消息,告诉墨池渊自己要留在法国读普通大学,这里完全没有异境,日子平静单调,可当初赌气抽身离开,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该从何说起。
国内早已入夜,寝室只留一盏台灯亮着。墨池渊将笔记放回抽屉,躺上床铺,目光直直望向隔壁空床。往日里,身旁总会传来叶恒羽翻书的轻响,偶尔他会轻声用母语念叨几句外文词句,如今只剩无边死寂。
他闭紧双眼,脑海里全是少年眉眼柔和的模样。
一座郊外庄园藏满无处安放的思念,一间大学寝室盛满挥之不去的孤寂。
一纸异国大学的录取通知,将叶恒羽往后数年的人生暂时拴在这片毫无异境痕迹的欧陆土地。一片汪洋隔开曾经朝夕相伴、并肩闯秘境的两人,一边是无试炼无危机的平淡日常,一边是日日与异境为伴的紧绷生活,没有可供奔赴的交换渠道,没有轻易化解隔阂的契机,只剩各自藏在心底、无人诉说的牵挂,隔着时差与万里国土,日复一日,静静熬着绵长无声的想念。
晚风掠过法兰西原野,穿过茫茫大海,吹进国内寂静的宿舍楼。两处心事遥遥相望,却始终无法抵达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