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叮嘱他控制情绪,最后只给了口头警告。走出办公室,遇上班里仅有的两个还算熟络的同学,两人迟疑着上前,小心翼翼劝他收敛脾气。
“恒羽,刚刚那件事其实好好说就能解决,没必要动手。”
“大家都觉得你很难相处,再这样下去,班里没人愿意和你组队。”
两人语气真诚,可他们不懂,叶恒羽骨子里的暴躁从来不是天生的。从前在402寝室,他从不会这般尖锐尖锐易怒,偶尔心头烦闷,只要墨池渊安静坐在一旁,无需言语,就能抚平他所有躁动。只有墨池渊清楚,这副满身尖刺的模样,不过是他失去寄托后的自我保护,内里藏着敏感又柔软的心思。
离开教学楼,叶恒羽独自走回宿舍楼。宿舍狭小冷清,没有热闹的闲谈,没有分食零食的暖意,更没有深夜一同整理异境笔记的身影。他把湿透的课本放在窗台晾干,坐在床边,指尖摸出背包里那副和墨池渊同款的护腕,眼底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空落。
伊夫偶尔会驱车来学校看他,带些甜点,劝他多和同学来往。
伊夫:“Tu devrais te faire plus d’amis, partager des moments avec eux peut atténuer ta tristesse.”
(你应该多交些朋友,和别人相处能冲淡你的难过。)
叶恒羽只是摇头,轻声作答。
叶恒羽:“Personne ne me comprend ici.”
(这里没有人懂我。)
外公明白症结所在,却无从宽慰,只能留下物资,独自驱车返回空旷庄园。
校园里随处可见结伴说笑的学生,成双成对走在梧桐道上,每一幕都在戳叶恒羽的心事。他愈发不爱开口,但凡有人刻意招惹、言语挑衅,一律直接用行动回应,从不多费口舌。校内渐渐传开,这名外来转学的卷发少年性子凶狠,轻易招惹不得,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愈发稀少。
夜里宿舍熄灯,整栋楼只剩零星微弱灯光。叶恒羽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不受控制回放从前的画面。
从前训练场上有人挑衅他,他刚要上前对峙,墨池渊会不动声色拦在他身前,清冷几句便压下矛盾,不用他动手,也不必让他满身戾气示人。那时他不必竖起浑身尖刺,不用信奉“能动手就不动嘴”,因为永远有人替他稳住情绪,接住他所有不安。
可现在,千里之外没有那道清冷身影,身边无人包容他的烦躁,积压的思念、孤单、委屈全部堵在心底,只能化作满身尖锐,以此隔绝旁人,掩盖心底空洞。
他翻出手机,屏幕暗着,通讯录深处那个号码清晰得刻在脑海,却始终没有拨通的勇气。
窗外巴黎夜色温柔,万家灯火热闹喧嚣,属于他的暖意,早在当初那场无声离别里,留在了大洋彼岸的402寝室。他困在这座没有异境、没有知己的陌生校园,用一身暴躁筑起围墙,独自熬着无边无际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