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铎意会,很遗憾地说道:“鹦鹉妖为祸人间,损失自担,不能申牒勾销。”
吕铃很生气,因为她身无分文,没有办法修缮窗子:“明明是你们办事不力,才让妖怪祸害一方,为什么要百姓自担损失?”
“我倒是想问问吕娘子。”边铎双手环胸靠着梁柱,他一双丹凤眼清冽如霜,神情似笑非笑:“你和鹦鹉妖什么时候一见如故了?她怎么跑来找你叙旧来了?”
吕铃:“听不懂。”
她转身瞪着翻窗而入的陌生人:“你谁啊,能不能从我家里出去?”
梁纵站起身来,他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离开了。
吕铃看向边铎,直抒胸臆:“我没钱。”
边铎走向她:“鹦鹉妖找你做什么?女鬼不见了,是托付给你了?”
“我没钱修窗子。”吕铃说。
边铎拿出一袋银子递给她:“鹦鹉妖动手了?”
吕铃接过银子收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
“她把女鬼托付给你了?”
“对。”
边铎闻言顿时眯起双眼:“那你把女鬼交给我,我可以拿东西来交换。”
“不行。”吕铃干脆拒绝:“任凭你拿什么稀奇东西来交换也行不通。”
她这话方落下,就看着他腰间的禁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出原形,正从他腰间探出箭头来,宛若灵蛇出洞,它朝吕铃竖着脑袋,发出嘶嘶的声音,威胁意味十足。
“它叫什么?”吕铃指着他腰间的长锁链突然问道。
边铎低头揽下长锁链:“无隐箭。”
吕铃哦了一声,屋子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我不会把女鬼交给你。”她说。
边铎没接话。
吕铃在一旁坐下,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答应了鹦鹉妖,所以我不能食言,就算你用什么奇珍异宝、天地灵物也不行。”
“女鬼叫虞筱春。”边铎突然说道:“鹦鹉妖叫虞陇客,他们......”
“我来说吧。”吕铃袖中乍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她看了看边铎,低头取出袖中的藏魂珠。
“我娘她是绥南戏班子的班主,里面有一群女班,戏班子叫“上弦月”,我娘她叫虞上玄,我叫虞筱春。”
藏魂珠发出忽闪的白色光芒,一段往事从这颗珠子里缓缓流淌而出。
十年前,虞上玄带着七八岁的虞筱春在山里捡到了刚化形就受了重伤的鹦鹉妖。
彼时虞上玄只当她是寻常的鹦鹉,于是就把她带回家悉心照料,很快,鹦鹉妖就恢复如初。
偶然撞见身份那天,过程有些啼笑皆非。
上弦月的几个姑娘带着年纪小小的虞筱春出去玩儿闯了祸。
被虞上玄知道后,怒气冲冲拿着藤条,准备把这群胆大包天的小女子们狠狠打一顿。
正当她的藤条将要落下时,站在窗棂上的鹦鹉“嗖”一下飞了过来,一道绿光闪过,一位青葱少女出现在屋内。
她穿着蓝绿色的衣衫,头上是红色绒花,她化形落在地上后,急得跺跺脚,又两手一伸,抱着虞上玄的手臂哭唧唧撒娇,声音又细又甜:“娘、娘,别打姐姐、别打姐姐,娘~”
屋内人皆被震惊到了,一时失语傻眼,不知该如何反应。
鹦鹉妖以人形在上弦月通了脸,虞上玄给她取名“陇客”,小名“绯绯”。
绯绯每日在上弦月里的活计就是烧烧火、拎拎水,大部分时候她都在玩,有时候在外面玩疯了,脏兮兮地回到家,被骂了也不狡辩,只是仰起小脑袋,乖乖地任由虞上玄给自己擦脸。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直到绥南来了一群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虞筱春的声音变低了,像是笼罩了一朵乌云,压抑沉寂。
“那是一个深夜,那些黑衣人就这样肆无忌惮闯入上弦月,他们杀人抓人,戏班子里拢共七十余人,他们杀了十余人——我娘也被他们杀了,剩下的人包括我在内,都被他们抓走了。”
“那晚——”虞筱春的声音在颤抖,她语气里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悲恸:“恰逢绯绯渡劫化作原形,她躺在笼子里,正是虚弱的时候,那群、那群丧尽天良的歹人闯入房间,他们……”
绯绯躺在绿色的精致小笼里,身下铺着绿色的小垫子,那是虞上玄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而那晚她就躺在那个垫子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杀掉虞上玄。
“娘!娘!”她察觉到屋内动静,不顾身上的疼痛扇动翅膀疯狂撞击笼子,流着泪大声呼喊:“娘!娘!救救娘!娘!娘!绯绯救娘!娘!”
漂亮的羽毛随着她疯狂的撞击簌簌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虞上玄奄奄一息的身体。
虞筱春哭了出来,她小声啜泣着:“那些黑衣人杀了人之后,带着我们离开了绥南,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那时我听见了北边话,还看见了绯绯……从南到北,绯绯一只鹦鹉飞了多久?她道行不高胆子小,性格又好,会不会被欺负?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藏魂珠一闪一闪,似乎也在叹息这似血般的往事过于沉重。
“等虞陇客找到上弦月的一干人时,她们都死了,只剩下虞筱春的鬼魂。”
边铎接过话头:“虞陇客害人无数,犯下滔天大罪,镇厄司、缚祟楼、擒魇十七卫三方接令追杀,你追我赶时,便来到了绥南。”
吕铃歪着脑袋看他,眼里挂着明晃晃的疑惑:“这话不应该你来说,你也不应该同我们坐在一起。”
“边大人是好人。”虞筱春整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他察觉事出古怪,想要斡旋探查,但几方压迫之下,只能放弃,勉强护我和绯绯,已是他极限。”
吕铃眨眨眼:“现在绯绯堕了魔,接下来要怎么办?”
边铎和虞筱春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知道,眼下虞陇客能走的路,只有一条死路。
“啊!”外面陡然响起一道凄厉尖叫声,直冲云霄,刺得人耳朵生疼。
吕铃眼皮一跳:“王其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