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二楼,乌黑的眸珠动了动:“空屋子很多,你不用担心放不下。”
吃晚食的时候,吕铃突然神色凝重地放下碗筷,其他人面面相觑,也跟着放下碗筷了。
“我在想。”吕铃严肃地说道:“既然行走江湖,惩恶扬善,那就得有个雅号。”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皆停下了夹菜的筷子。
吕铃撑着下巴看着屋外夜色,圆圆的杏眼里不知何时闪着波光粼粼的笑,她声音轻快:“我决定了,从此以后,我就叫‘西山姬’。”
吕钦若有所思:“又北二百里……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他抬眸看着吕铃:“姐姐,是因为你的本事都是帝女雀传授的,所以才想要叫作‘西山姬’吗?”
吕铃神色不改:“是啊。”
吃完饭,吕铃把人聚集在一起:“人间险恶,妖魔鬼怪防不胜防,虽然我很厉害,但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们,所以,我要给你们下一道禁制。”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几缕红线。
一见这红线,薛仪瞬间白了脸,她想起在薛家村的时候那些没入她胸口的红线。
“不要怕。”吕铃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这红线能保护你们不让妖邪鬼怪附身,要紧关头还会护你们一道,并且能让我感应到你们。”
“可以。”周仙儿站了出来,她看着吕铃笑道:“我相信阿铃。”
“我也信。”剩下几人异口同声,只剩薛仪白着脸没有开口。
片刻后,她颤颤巍巍张开嘴:“没……没危险就行,我也……也可以。”
吕金有些新奇地看着那些红线:“姐姐,这禁制叫什么呀?”
“琴豸。”
话音刚落,吕铃指尖一弹,几缕红线登时从她掌心飞出,没入几人心口。
夜里。
周仙儿和吕大行正在铺床,夫妻二人看着这间应有尽有的精致小屋,一时感慨良多。
“阿铃变了好多。”周仙儿坐在床沿抹了抹眼睛,她想起那日吕铃说的那些事,心里就一阵剜痛:“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们竟然都不知道。”
吕大行就着她的洗脚水继续洗,闻言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若不是菩萨保佑,神仙显灵,咱们阿铃恐怕是……”
说到这儿,他泣不成声。
吕钦正在灯下习字,烛火映照出他那一张酷似吕铃的脸,少年清俊。想起晚上那一幕,他笔下顿了顿,洇出一大片墨色,他放下笔,摸了摸心口,一脸若有所思。
帝女雀是上古传说中的神仙,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现身?
姐姐变化太大,他一时觉得恍惚,可是姐姐出嫁多年,有变化也是寻常事。
吕金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书看,她看的书太少了,得多看看书才是。
薛仪摸着心口出神,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爹和哥哥,一会儿想娘,一会儿想嫂嫂。
她知道,现在的吕铃不是她嫂嫂,真正的嫂嫂已经被她娘害死了。想到这儿,薛仪心口有些窒息和钝痛,她想起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更觉难受得厉害。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薛仪回过神,头也没回恹恹说道:“小午?你怎么在我屋里?我快睡了,你赶快出去。”
身后没了动静,薛仪打了个哈欠,心情烦躁地起身关窗,刚伸出手,她骤然背后一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薛仪收回手僵硬地转过身去,惊骇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鬼正看着自己,她披头散发,一张脸被削去了半边,剩下半边脸空悬着眼眶,眼珠子往外吊着,残缺的舌头长长伸了出来,还在不停地往外淌血。
咕咚。
薛仪咽了一下口水,她想张嘴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无法张开,她额头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上煞白如雪,周身震悚得厉害,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女鬼飘了过来,她用长长的猩红黏腻的舌头舔了一下薛仪的脸,声音娇婉:“你长得可真好看,能不能请你把身体让给我?”
薛仪被吓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了,喉咙就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呼吸不得,窒息感宛若毒蛇爬近,悄然缠住她。
女鬼抬起手,她尖锐的指甲抵上薛仪的喉头,慢条斯理:“好妹妹,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话音刚落,她陡然变了脸色,一脸阴沉地朝薛仪的心口伸出利爪!谁知薛仪心口顿时发出一道红光,随即又金光紧跟其后,立时把那女鬼震出一丈。
“什么东西!”女鬼勃然大怒,空悬的眼眶里开始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嘴里发出凄厉的鬼啸声,她指甲寸寸暴涨,末端滴着腥臭的黑血,然后直直地朝薛仪而去!
金光护身时,薛仪喉头一松,她终于尖叫出声,登时,窗外飞来七颗红色珠子,重击女鬼!女鬼抬手欲抵挡,却因轻敌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她嗓子里发出“嗬嗬”声,一脸阴鸷地盯着薛仪。
七颗红珠子绕着薛仪,边缘有金光忽闪,女鬼魂体若隐若现,她还想再来一击,却见红色珠子开始振动起来,她大骇,立时就要化形离去,红色珠子里当即伸出丝丝缕缕的红线,将她魂体缠住,令她动弹不得,然后,红线逐渐收紧,立地将女鬼绞杀。
屋外传来脚步声,薛仪眼泪夺眶而出,她跌跌撞撞跑过去打开门:“阿铃我好害怕,刚刚……”
她哽咽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有个男子站在门外,动作僵硬地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朝薛仪微笑,嘴巴咧出诡异的弧度,声音竟还带着笑意:“鸾凤、和鸣……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