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铃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边的群山晚霞:“边大人,你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消沉颓废?”
边铎:“有吗?”
“有啊。”吕铃看着脚下的杂草:“你看上去一筹莫展,意懒心灰。”
边铎收回目光,看向脚下,语调散漫:“大厦将倾,一木难支。”
“边大人。”吕铃正色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你如此消极摆烂,可见情形不太妙,不过我想说的是,大厦将倾但未倾,也并非只有一木支撑,世间之大,或许有许许多多如你这样的木,正在支撑这座将倾的大厦。”
“所以请你重振旗鼓,继续上路,说不定会在路上遇见同行的人。”
边铎突然开口:“西山姬是吗?”
吕铃:“嗯?”
晚风吹过吕铃的鬓发,发丝拂过她脸颊,有点痒,她听见边铎轻声开口问道:“西山姬会是那个与我同行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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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绥南府。
吕铃这两天吃睡都不太好,神情有些恹恹,眼看前面是路口,她看向边铎:“边大人,回见。”
边铎叫住她:“西山姬,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否是那个与我同行的人。”
吕铃打了个哈欠,她转身朝归云巷方向而去,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边大人,世间之路千千万万,即便不同路,却也是殊途同归,在赶路的人,总有一天会见面。”
本味山房门口,一大早就围了一堆人。
这会子还早,暑气还没出来,正是凉爽之际,所以街上行人不少。
“你们说说,这像话吗?”吕老太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脸的鼻涕眼泪:“他们是发达了,却也不管娘老子的死活了!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啊!请大伙评评理!”
钱燕站在旁边抹眼泪,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什么首饰都没戴,看上去寒酸得很:“大伙说说,我们只是来讨口饭吃,却被这一家人打出来了,他们眼里全然没有家族伦理一说,全是些丧尽天良的东西!”
本味山房里的周仙儿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这一家子,再也忍耐不住,冲出门去指着他们大骂:“你们还有脸骂我们丧尽天良!我看丧尽天良的人是你们才对!你们自打来了府城,我们哪一天没有照应你们?今日给你们几两银子,明日送银子再给你们送一桌好菜,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吕大行本性善良淳朴,又是个心软的,尽管他们这一家人多受爹娘哥哥嫂嫂的磋磨,但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是以,吕平一家人来府城当日,虽然闹了一遭,事后吕大行还是送去了十两银子。
次日,他本想再送十两银子,转念想起干瘦的侄女,又叫上吕钦,送了十两银子外加一大桌子肉菜过去。
没想到今天,这些拿了银子吃了肉的没心肝的东西竟敢还有脸来闹!
吕大行扶着桌子,眼眶红得不像话。
“我呸!”钱燕弯腰扶着地上的老太太,朝周仙儿狠狠啐了一口:“谁看见了?到底谁看见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来府城投奔你们,你们把我们扫地出门,打发乞丐一样,说要给我们几十文住客栈,几十文能住什么客栈?你们简直不要脸!”
周仙儿这下被气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她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正在对自己指指点点,臊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站在灶房里的吕金更是气得眼泪直掉,若不是吕钦紧紧拉着她,恐怕她也要冲出去和这一家人吵个痛快!
可惜,她到底年纪轻,哪里吵得过嘴上功夫了得的钱燕,对上钱燕,就连周仙儿也不敌。
“要是薛仪在就好了。”吕金抹抹眼睛,声音哽咽:“有她在,我们就不会被人上门欺负。”
薛仪很有姐姐吕铃的气势,尤其是冷着脸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薛仪是姐姐的亲妹妹。
想到这儿,吕金低下头,有些羞愧。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递来,仿佛一瓢冷水浇在火堆上,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路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登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绥南府谁不知道西山姬的大名?其行事乖张,拔新领异,不受世俗所拘,虽然针对她的衣着发髻坊间多有议论,但她本事实在厉害,料事如神,谁还在意什么衣着发髻,自从柳家一事传出后,找她看事的人不计其数,一时间风头大盛,甚至盖过了鸾凤和鸣。
人们面露敬畏,纷纷朝两边挤去,留出一条路来。
吕铃面色冷漠地走到人群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吕老太太,又看向面露心虚的钱燕。
“你。”她突然看向旁边的堂妹吕岚:“说一说,我们到底有没有给你们银子,到底是怎么对你们的?你要是胆敢说一句谎话……哼。”
吕岚身姿纤薄,瘦得厉害,她听了吕铃的话,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来府城这两天,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堂姐的传言,自然也知道她的厉害。
现在无瑕顾及为什么这位堂姐变得这么厉害,威胁就悬在头上,这让吕岚十分害怕。
她顶着吕铃颇有气势的目光,瑟瑟发抖着开口:“……给了,二叔二婶,给了、给了二十两银子……还、还有一桌菜……”
“你这死妮子,胡说八道什么!”钱燕扑过去,借着动作狠狠掐了她一下。
吕岚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吕铃看了一圈,神色淡淡:“谁说谎,谁一辈子发不了财,孤苦无依,你们敢发誓吗?”
周仙儿抹了抹眼睛走过来,大声喝道:“我敢!”
说罢,她便举起手来,一字一句地发誓,字字清晰坚定。
吕铃低头,看着地上的吕老太太,冷笑:“祖母,您敢吗?”
她又侧头看着钱燕:“大伯母,您呢?”
最终,吕家一行人顶着众人的骂声灰溜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