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骆宽和徐窍云带着骆宝珠则是分到了骆家的铺子,骆家并非只有骆氏布庄,还有好几家其他铺子,每家铺子进项颇丰,也是一笔丰厚的家产。
两相比较,两房分到的资产其实是不相上下。看上去二房似乎要得利一些,其实老头子分得很清楚,并不厚此薄彼。
大房分得的现银可是一笔巨资,房宅和田产所处风水位置极佳,赁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支。
但是即便如此,大房也眼热二房所得,每晚睡前都在念叨。
“当初是我自己选的。”骆究明白妻子的意思,他垂下眼睛:“爹其实还是偏心我,让我先选。”
白鹃微微一笑:“所以,即便我们那样做了,爹也不会怪我们的,你说呢。”
骆究抬头,和妻子对视一眼,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中滋生,然后飞快滋长蔓延,最后掩于眼底,仿佛从未有过。
骆究和白鹃打点了一下,把骆谈因带宝珠出去这件事圆得天衣无缝,只说是宝珠贪玩,自己偷偷溜出门去。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白鹃却还记着上回老太爷罚儿子的仇。
于是她无意间说道:“好像是宝珠上回被她祖父训了,心里难受,所以才会偷偷溜出去。”
这话又无意间被老太爷、骆宽和徐窍云听见了。
老太爷自责得无以复加,夜夜垂泪,使原本就不太健朗的身子如枯木朽株般迅速枯败,最后只剩奄奄一息。
饶是如此,老太爷临死之际都在悔恨,那日不该严厉责骂宝珠。
怀着这样的悔恨,老太爷闭上了眼。
老太爷死后,骆宽又遭一重打击,他自那之后便一病不起,所有事都由徐窍云一人支撑着。
可徐窍云只有这么一位爱女,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当做眼珠子一般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骤然面临这样的打击,徐窍云差点哽出一口血来,不过她强撑着精神,日日去找寻女儿,甚至亲自带着一队人从绥南找到浮西。
没有,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徐窍云撑不住了,她还没有二十岁,便白了头发,一双眼悲凉枯寂。她也垮了,病得比骆宽还严重,只是落着泪,抱着宝珠的衣裳唱着宝珠爱听的歌谣,不认人了。
正值骆家二房夫妻重病缠榻,病入膏肓之时,骆谈因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看见骆宝珠。
彼时骆宝珠已经是薛家村村口赵家的女儿,她被拐子卖去赵家,赵家那时还是疼爱她的,给她穿了一身新衣裳,梳着好看的发髻,可即便如此,宝珠像是蒙了一层灰,再没有骆家时的漂亮贵气,不管怎么打扮,也只是个土里土气的村丫头。
她好像不认识自己了,骆谈因眼珠一转,难道是那时哭坏了脑子?
他想试探一下,于是单独拉走宝珠。
“喂?”他掐了一下宝珠。
宝珠疼得叫出声,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愣了好久,才讷讷出声,像是说了千遍万遍,她语气竟有些诡异的平静:“哥哥,救宝珠,宝珠知道错了,宝珠会听话,哥哥不要丢下宝珠。”
骆谈因听得毛骨悚然,更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还记得,惊慌失措间,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却见她后脑磕上了砖头,湿润的土壤中氤氲着鲜血。
等赵家人找来时,宝珠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得亏那时赵家人疼爱宝珠,立马抱着她去了医馆,花了大价钱才把人医好。
自那以后,宝珠只知道自己叫赵小花。
而骆谈因仓皇逃回府中后,却见府里挂了白,他愣愣地看着,嘴里呢喃:“二叔二婶……死了……”
后来的后来,骆家往事尘封,骆究一家人继承了骆家所有家产,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畅快。
再就是不久前了,万柳街的老管家诡异死了,骆究刚好路过,就想着去看看热闹,却没曾想,会看见小午。
小午的躯壳是吕铃做的,那是小午长大后的样子。
可在骆究看来,那张脸和弟弟妹妹几乎如出一辙!他不会认错的,说不定宝珠当时被卖后过得不错,所以才会平安长大。
可骆究不想让她平安长大,那日他把小午拉进小巷,用匕首送入她的心口。
令骆究不可置信的是,她居然没死,依旧活蹦乱跳。
骆究同白鹃商议,白鹃怀疑小午是鬼,思量了一下,夫妻二人去鸾凤和鸣花重金求了一张符,然后打晕了小午,将她活埋。
等他们说完,已经口干舌燥,渴得不得了。
吕铃眼珠黝黑,如黑墨一般凝聚,她起身来,转头看着发愣的小午,语调冰冷:“当时他拿匕首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音刚落,屋内器具桌椅突然叮铃哐啷响了起来,然后茶具花盆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屋里突起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