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江怀夕藏于惟帽后的一双眼眸只余一片霜寒。
她转身回到案旁坐下,提笔写下药方。
其后在交给药童抓药的同时,又不忘对孙娘子嘱咐,“这黑布切莫再盖着了,此病得保持空气流通,这样,我让伙计出去买个幂篱,也能免去其他人的目光。”
说完,只听“扑通”一声,孙娘子双膝跪地,满眼含泪道,“江医工,多亏有你,要不然的话,水哥儿可就,可就……”
见此情形,江怀夕眉头微动,弯腰将人扶起,“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如此。”
说完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打喷嚏时,可用布挡住,以免传染;切勿抓挠,以免留下疤痕;还有如今身上穿的这些衣服,以及碰过的东西最好在太阳底下暴晒几日,或者用沸水消毒。”
江怀夕每说一句话,孙娘子便重重点头。
正好话音刚落,杨杰拎着药包走了过来,刚要放下欲转身离开,却听见江医工开口。
“劳烦杨伙计去县廨门前那家衣帽坊,买顶幂篱回来,给这位妇人穿戴。”说完便从钱袋中掏出银钱递给对方。
看着手心里多出的那几枚铜钱,杨杰终究还是支支吾吾地开口,“江医工,我能去谯楼旁的那家胡衣铺买不,那家也不错。”
“但……”
此时药童陈平便凑到跟前,说话时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江医工怕是不知,前几日有人死在了县廨门口,杨伙计又是个胆子小的,眼下哪还敢去那种地方。”
死了人?
江怀夕内心好奇,还没等她问,便听见陈平在一旁自顾说话。
“我听人家说,那王老伯是清风乡的,家里就剩他一人,平时也就靠那几亩地过活,也不知那日因为什么事,竟敢跑到县廨门口闹,这一推二搡间,后脑撞到石狮子上,当场……”说完甩了甩袖子,意思是没了。
“可再别说了,听得就让人瘆得慌,”杨杰一手扒拉开陈平,“江医工,谯楼旁的那家也不错,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一溜烟地就跑了,生怕对方不允。
在这之后,江怀夕又陆续看了几位病人,而能在这乐善堂出现的患者无非就是个头疼脑热,要么就是哪里碰着、摔着了。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后,杨杰气喘吁吁地回来,将幂篱交到孙娘子手中。
孙娘子本想让掌柜的把幂篱那一份算到药钱里一并付了,可江怀夕却只说不用,让对方赶紧回去熬药。
送走妇人后,陈平凑到跟前,拱手时一脸殷勤,“江医工还是这般心善。”
对此,江怀夕不语,一直忙到午时才向后院走去,并趁着其他人打瞌睡的间隙,自己则继续埋头熬制新药。
当初选择在此坐诊,就是看中这里有间后院能供自己施展,虽不比在家方便,但总归有这么个地方也是好的。
而不过片刻,一股甜腻的味道便从面前的药铫里缓缓飘出……
闻到药味的陆昀终究抵不过生理反应,刚蹙了下眉,便看到有人自偏殿走出。
“臣卫章奉御药,恭请陛下服用。”
望着面前的药碗,邵辰祎轻叹一声,“良药苦口……”
话刚出口,便吓得卫章双手一抖,随即将头埋得更低。
对此,邵辰祎望着药碗里汤水浮动,顿了几秒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顺手拿过方帕擦嘴后,才抬眸望向在殿内站了许久的陆昀。
“方才朕说的话,云清觉得若反过来说会怎样?”在其余人退下后,邵辰祎一边说着,一边翻看面前奏抄。
陆昀微抬双眸,恭敬回说,“影卫自先祖开国便独属圣上,万死不辞。”
屋内寂静无声,直至邵辰祎合上手上的奏抄才发出细微响声。
可紧接着邵辰祎便压着嗓子怒斥,“既如此,那这份奏抄又是何意?”
说话间,他转动手腕,用力一掷,直接将手中奏抄扔到陆昀面前,徐徐展开。
其后更是不给陆昀说话的机会,邵辰祎又再度开口,“朕原以为你与那些胆怯之人不同,可你却在双十将近之际做出如此决定,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昀不明白永安帝此时的反应是因何产生,可被他称之为愚蠢的决定,却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眼见身边的兄弟在早前约定离开之前定会再见,可在执行完所谓的最后一个任务后,却再也没了踪迹,
一开始,陆昀还心存奢望。
但随着他们的代号逐渐被新人替代,一切就已经有了答案。
对他们这种人而言,自由便是头顶上那片云,看得见却摸不着,而一旦为之付诸行动,想要伸手触摸,势必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他陆昀偏不信,他的命只会掌握在自己手中,谁也拿不走。
“玉州民怨渐起,你即刻乔装密查,可勿循常制,细堪根由,若有隐情须及时上报。”
“遵旨。”
陆昀出门刚走到转角柱子旁,正巧遇见殿中监邱实向这边走来,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掠过,可对方却偏偏开口。
“希望日后还能看见云清郎君述职。”
对方说话时虽始终垂眸,但陆昀却觉得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在恭送自己一路走好。
收回凝望远方的视线,陆昀紧握刀柄,迈步向对方逼近,那架势似是要将对方狠狠挤压进身后那堵不知浸染了多少鲜血的红墙中。
然而就在对方频繁眨眼时,陆昀却猛地停下停步,目光在下移到对方脖颈处堪堪停下。
“监工多虑。”说完,抬脚离开。
转瞬间,邱实从墙壁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幽暗的双眸却在抬眸时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