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先前自己要与他仔细商议,对方只说不用,原来是早知不必。
不过,如此便能轻易揭过虚构男丁一事?
可既然他是隐藏身份巡视各地,那初遇那日,他伤成那般摸样又是为何?
难不成是他身份被人看穿,有人不希望他出现?
而眼下除了江怀夕,大有疑惑之人还有常行一。
此时他正仔细观摩手中的这份敕牒,在确认没有伪造的痕迹后,心中暗道:任职前怎么没听阿爹说,近几年圣上向外派
遣监察御史一事?
事已至此,常行一缓缓收起敕牒,起身走到云清面前,将其还回,“不知云御史对此地有何发现?”
陆昀伸手,接过文书,面上表情丝毫未变,“日前曾有一人于县廨门口横死,难道县尉不知?”
见对方质疑自己的工作,常行一略感不悦,但说话的语气还算平和谦逊,“此事我已开始调查。”
“进展如何?”
“只找到一份那人递交的状纸,”言罢,常行一回到长案旁,在右侧堆积的状纸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张被揉得
皱巴巴的纸张。
“这状纸上的内容我已看过,总结为控诉严子中违反约定、恶意避课,且严子中私下与农民签订两份合同,一份写明代
缴,一份却写明是田主自输,佃者不管。”
闻言,江怀夕登时心生怒火,早知此人不是个好的,没想到竟做出这等阴阳事。
于是她便趁着县尉说话转身之际,快步移到陆昀身旁,细看对方手中的状纸。
却在看到这上面的字迹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字倒是写得不错。
而在听二人还在讲述种植药草违反规定之时,江怀夕却是灵光一现。
一般来说,农民大多不识字,像写状纸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花钱请人。
那如果事情真如状纸所写的那般,只怕王老伯已经是家徒四壁,哪还有闲钱请人写这么好的状纸。
思及此,江怀夕故作小声,夸赞这状纸上的字迹十分不错。
虽不知能否引起那名县尉的注意,但陆昀却一定能知晓她的用意。
果不其然,在听到江怀夕的声音后,陆昀单方面结束了讨论,低头细看手中状纸。
而与此同时,江怀夕又在一旁自顾说着,“我看这状纸上的内容有理有据,想来也只有官定书状人才有这本事。”
一听这话,常行一像是猛然想到什么,高声唤林安进来。
“此地,民间写一份官式状纸,花销几何?”
林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云清手中的状纸后,才连忙作答,“约八十至三百文。”
话落,陆昀顿时觉察出一丝不对,沉声询问,“可识得这份状纸是出自何人?”
面对云清的疑问,林安不知是该回,还是不该回,只好抬头看向常县尉。
“如实回话,不得隐瞒。”
虽不知方才发生何事,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那林安也索性大着胆子,凑到云清跟前,匆匆瞥了几眼。
却紧跟着皱了皱眉,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下官不敢欺瞒,这实属不知是何人所写。”
说完,又怕常县尉不信,又急忙解释了几句,“下官任司法佐数载,经手的状纸数不胜数,确实是没见过这上面的字
迹。”
见林安说得如此诚恳,江怀夕也相信对方没有说谎。
既如此,这份状纸的来历岂不更是扑朔迷离。
收到这份回答,常行一摆手让林安出去,但又很快叫住对方。
转而对云清拱手,“今日便请阁下与江大娘子先行回府,改日常某再登门拜访。”
说完刚要命林安亲自送回,却又听那人说,“先前某刚踏入玉州境内,便遭遇贼人追杀,身份不明,还有劳县尉追
查。”
追杀?
何人如此大胆敢对监察御史下手?
常行一刚欲细问,却又见对方提起今日为何要将江家兄妹二人带到尉厅问话。
不过,陆昀并没有现在就想要得到对方的回应,说完这句话后便和江怀夕一道出门。
见此情形,常行一连忙命林安跟上,让他亲自送二人回去。
闻言,林安内心生疑,能让常县尉尊称一句阁下的,想必大有来头。
可要是按照之前所言,这云清自认江近思的身份,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帮江大娘子遮掩?
但不管怎样,总归不用担心侄子一家被此事牵连,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走出县廨,江怀夕见林安低头思索,便刻意走慢了几步,与对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