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廨举报,是你还是王老伯的主意?”
回话时曲安年低下了头,“是王老伯,他说如今自己再无被威胁的可能,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与阿爹都曾劝过他莫要冲动,可那日他竟当着阿爹的面对我下跪,恳求我为他写一份状纸。”
剩下的话曲安年再也说不出口,可发生的事情,江怀夕他们早已知晓。
听完这番话,江怀夕垂眸暗忖:这便是底层人,只有在孑然一身时,才敢蓄力反抗,但最终的结果向来都不尽如人意。
甚至于那些人还会在背后笑说,“看呐,又是一位自不量力的人。”
严宅内,所有仆人皆守在各自岗位,从无逾矩之举。
甚至于作为主人家的严子中,大多时候也只是待在书房,只偶尔会去后院查看独子严煦的功课。
“阿爹,先生今日留的功课,孩儿有些不懂。”
y严煦如今八岁,在严子中的安排下,两岁时便开始卯时起,酉时归。
见父亲没有反应,严煦内心生怯,却又不能在没有得到回应时,擅自离开。
一时间,只觉得脚下有数根银针,脑海里只想着怎么能快速离开这里,以至于连父亲说话的声音也未曾听见。
“在想什么?”
只一句未来得及回应,当严煦意识到这点后,吓得连说话声调都降低了几分。
“儿,儿子在想先生留下的功课。”
严子中一见这畏畏缩缩的姿态,顿时连回话的心情都没有。
刚要命人将大郎君带回屋内,却听仆人来报,全郎君正在书房等候。
临走前,严子中看都没看严煦一眼。
但即便如此,严煦的心里还在不停打鼓,生怕今晚会受到责罚,却又只能灰溜溜地回屋。
“据人来报,江怀夕和她的未婚夫云清,以及县里新来的常县尉,一同去往清风乡,询问曲守地的居处。”
对此,严子中不以为意,“既是阻碍,一并处置了便是。”
见他没有及时回话,严子中又问,“怎么,办不到?”
听他话里暗藏的讥讽,全宁稳住心态,语气平淡,“那名常县尉是盛京城里常莫的孙子,常行一。”
一听这话,严子中眼眸微眯,语气渐冷,“既是如此,那还向我禀报作甚。”
全宁暗暗在心中冷哼一声,嘴上却说,“故,我只是来提醒严财主,莫要因小失大。”
闻言,严子中微微蹙了下眉头,“先前给江家兄妹安排的计划又失败了?”
“是。”
沉吟片刻后,严子中又问,“云清的身份还是没有查到?”
在这件事情上,全宁也觉得十分蹊跷。
以往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身份,那可是轻而易举,可唯有在遇到云清后,却是结结实实碰了个钉子。
临走前,常行一仍有些不甘心,转身又问曲安年是否愿意出面做证,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早就得到了答案。
故而在回去的路上,也一直沉默不语。
脑海里还在一直回荡着民不报,官不究这句俗语。
先前在读三兄来信时,自己还曾为此争论,若明知坏人行踪却不抓,岂不是会寒了百姓们的心。
可没想到自己才刚走上这条路,便这么快直面这个问题。
谁都没料到今日会得到这个结果,入城后常行一以有事为借口,与初安走另一条路回去。
江怀夕与陆昀则继续向家走去。
一路上,江怀夕见这两人都寡言少语,推测可能是被曲安年的事情所影响。
“云御史可会作壁上观?”
若是以往,陆昀也许还会反问对方,但其实对方这么问,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否则,又怎会称呼自己为云御史。
回话时陆昀停下脚步,侧身面向江怀夕,“某自当亲力亲为,他们不愿动,我便在背后推他们一把。”
听到这个回答,江怀夕的内心虽仍是为此担忧。
但陆昀的那番话,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于刹那之间便照亮前方未知的路,让人陡然生起前进的底气。
“多谢。”
可令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不过半日光景,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天翻地覆。
翌日,当百姓陆陆续续出现在街道上,开始为一日生计奔波时,县廨的门口突然跪着一位身穿孝衣的郎君。
路过的好事人见此情景,不禁凑在一起耳语。
“也不知这又是何等冤情。”
话落,一声长叹后,身旁人一边摇头一边开口,“最近不太平,我等还是莫要掺和这些事,快些离开这。”
可二人没走多远,忽闻身后鼓声阵阵,悲痛之语在此时显得愈发直击人心。
“江怀夕恶意在我清风乡水井投毒,致多人死亡,还请大老爷为我等做主!”
“此话当真?”常行一出门脚步一顿,偏头望向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