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骁,前几日你曾说再登县廨时会带来能证明你与死者的关系,如今可带来了?”
“当然。”
闫骁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初安见状,立即走下去双手接过,而后又放到五郎君的桌子上。
常行一垂眸,见那卖身契三个字,便知事实恐怕正如闫骁所言。
可当他细看,却又觉得这卖身契的内容似是与平常的内容有所不同,说是个通婚书还差不多。
常行一狐疑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闫骁,见他脸上满是自信,看来是笃定今日会带走死者的尸首。
“闫骁,本官问你,这契书言明死者于永安七年九月十六日许配与你为妻,那为何至今没有告知县廨,更改你二人的户籍情况?”
面对这个问题,闫骁面露失落,大手一摊,一脸无奈道,“对方不认这契书,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强迫人家,那我不就成了山上的土匪。”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却不成样子。
可契书在此,死者在法律上早已是闫骁的妻子,那自己也无法再回绝对方的要求。
但……常行一内心直觉此案还有疑点,倘若就这样让闫骁将尸首带走,那岂不是对死者极其不公。
生前拼命反抗不做闫家媳,死后却仍旧逃不过进严家坟吗?
“事发时在场的百姓都看见是你及时抓住了死者,本官也亲自去查看过那里的情况,发觉楼上那侧空间并不大,旁人不是没有机会上前搭救死者。”
“可偏偏当时抓住死者的人是你,又有目击者曾言当时事情发生的很快,众人刚赶到栏杆边,死者已然从你手中滑落。”
“故,本官问你,你是否因死者不遵守契约,恨从心生,所以你当时并非是想救下死者,只是想亲眼瞧着死者对你露出恳求之色,是也不是?”
“我?”闫骁不可置信地发出这个字,嘴唇都在不自觉地抖动,“我不想救她?”
“天大的笑话!”闫骁回答时极力克制住抖动的双手,“这天底之下,除了余……她死去的阿娘,怕是只有我会救她。”
说罢,闫骁话锋一转,直愣愣盯着对方,“难不成尉君是想草草了解此案,所以才会这般信口雌黄吗?!”
“大胆!”
初安看不下去,吼了一声,而后又看了一眼五郎君,见他双手握拳,明显是在思考。
对于闫骁的反应,常行一其实有想象过这个画面。
但在亲眼看到对方的回应后,他又觉得有些地方别扭得很,就如同自己穿着三兄的衣裳站在小妹面前,她会笑着说出自己的破绽。
“五兄,你扮谁不好,偏偏是三兄,你两身形就不一样,我可一眼就看出来了哦。”
常行一抓住飘散的思绪,他微微松开手,抬眸凝视闫骁,心中暗忖:可此人的破绽又在何处?
无论如何,今日又无法将这案子完美理清,他拿起惊堂木轻拍桌案,一脸严肃,“此案尚有疑点,闫骁,你且回家等待消息。”
闫骁一听这话,迅速站起身,右手指着明镜高悬下的二人,怒从口出,“你们这些当官的莫不是钟爱捉弄人。”
他蓄力甩开衣袖,便要上前取走卖身契。
见那人一脸怒气地走来,初安连忙伸开手臂将五郎君挡在身后。
“不必。”
身后传来五郎君的声音,初安扭头看过去,见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又慢慢收回了手。
“还望尉君尽快查明。”留下这句话,闫骁愤然离去。
望着闫骁将卖身契折叠好收入怀中,常行一这才起身,向身后院子走去。
而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云清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让闫骁带走余三娘子。”
“闫骁的反应不对劲。”
常行一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茶碗后才缓缓开口,
他看向云清,想要询问他为何会笃定闫骁不是凶手,难道他是发现了什么,可为何不能同自己说呢?
可常行一思索再三,却终究没问出口。
只是带着初安和几位差役一同前往清风乡,继续调查水井被投毒一案以及寻找曲安年的下落。
闫骁回家后,家中仆人因为外界传言,都不敢近身询问是否要重新起火烧菜,最终还是一位年长的嬷嬷大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
“五郎君可……”
此时的闫骁只想一个人静静,他抬手打断嬷嬷的声音,“都各自歇着去,没我的吩咐,不要近前。”
待闫骁关上门后,院里站着的下人才敢小声议论了一句。
“外面的传言难不成是真的?”
“瞎说,五郎君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