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念还沉浸在悲伤中,一时没听明白。
她茫然地接过文件。
厚厚的一叠,都是陌生的内容,顿时警惕了两分。
她睫毛低低垂着,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大伯,今天是我爸的葬礼,我……不想在这里谈这个,我拿回家看看。”
说罢转身要走,沈国韬焦急地拦下她,“念念,我也不想现在谈啊!可时间不等人!这集团的股价每秒都在下跌,你不签字,董事会很多事都做不了决策,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拔了笔帽递给她,“你是个好孩子,不想毁了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吧?”
沈之念退了半步,眼角还挂着泪滴,怯生生地抬头问律师,“我必须要签这个吗?”
律师恭敬地回答:“鉴于沈小姐目前情况,我们建议您找个委托人代行您的股权。”
沈国韬见她被吓到,立马放软语气,哄孩子似的说:“你年纪小,不懂公司这些事,我们也是为你好,大伯不会害你的。”
沈之念似懂非懂地点头,“谢谢大伯提醒,我一定会让律师认真看,不会毁了爸爸的心血。”
沈国韬一愣,忙道:“不用这么麻烦,李律师不就在这儿嘛,文件已经审核过,不会有问题。”
“之念。”
清冽的声音打断了的人对话。
沈清晏撑着伞,从雨中徐徐走来,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文件,“走吗?我把车开过来了。”
“哥哥。”沈之念挽住他的胳膊,紧紧挨着他,仿佛有了依靠。
沈清晏没有动,垂眸看她,“怎么了?”
沈国韬看了看二人,又把笔递上,“念念,签个字很快的,要不了几分钟。”
沈之念扯了扯沈清晏的衣袖,求助道:“哥哥,你可以帮我看下文件吗?”
“这怎么能给外人看!”
沈国韬声音大了些,沈之念半个身子立马缩了半个身子到沈清晏后面,并把文件塞到他手中,可怜兮兮地求他,“哥哥……求你了。”
她拿走他手里的伞,交给吉叔,“帮我看看好不好?”
原先撑在她头顶的伞,朝沈清晏那一侧移动了些。
伞面足够大,也足够小,仅仅容纳二人,两人紧密地靠在一起。
沈清晏胳膊微微发硬,为难道:“我看不懂,提不了建议。”
沈国韬立马说道:“就是啊,念念你给他做什么?”
沈之念却坚持道:“没关系,你看看。”
她看不懂文件里的陷阱,但可以从不同人的反应来判断。
如果沈清晏早已和沈家其他人联手,那必然会让她签,但如果不是……
他自会帮她找理由拒绝。
沈之念一瞬不瞬地观察沈清晏的神情变化。
一开始是想试探他的底细,后来目光却渐渐定格在他脸上。
清晰分明的轮廓退去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成熟锐利。
刹那间,一滴雨吹落在他的脖颈上,晶莹剔透的水滴沿着冷白色皮肤上的青筋,缓缓滑动,仿若滚在她颤动的心尖上。
出神之时,清冷而疑惑的声音拉回了她,“全权委托是什么意思?”
沈国韬原本抬着的下巴一顿,律师也沉默着。
全权。
这词听起来就有陷阱。
沈之念没错过他们一瞬的反应,是紧张?警惕?
他们显然被沈清晏问得措手不及。
她拿回文件,冷静地翻了翻,“大伯,您刚刚说委托到我毕业,但这里的委托期限是空白。”
她像个虚心请教的好学生,把文件递到沈国韬面前,“您看,是漏写了吗?”
沈国韬收回打探沈清晏的目光,看了一眼就把文件砸到律师身上,“怎么回事?”
他训斥了一通律师后,又和她道歉,最后笑呵呵地夸赞沈清晏,“才来沈氏几个月就能在文件上挑错,年轻人前途无量啊!好好干,沈家不会亏待你!”
他笑着拍了拍沈清晏的胳膊就离开了。
沈之念望着那身影在雨中走远,心脏仍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就像刚结束了场激烈的战斗,死里逃生。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回头看身旁的男人,“你真看得懂啊?”
沈清晏低头整理袖口,表情淡淡,“看不懂,只是常识推测,那词不像好词。”
沈之念笑了下,“的确。”
不管他说得真话假话,但从刚刚的反应看,他和大伯不是一路的。
她长长松了口气。
而且……
她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翻动的动作,落在他左手小指上。
侧面有一条2厘米长的白线。
那是手术留下的疤痕,已经变得很浅,几乎看不见,但造成的伤害却无法痊愈。
他如果不受伤,就不会进沈氏集团。
而这伤不是意外。
罪魁祸首恰恰是她。
从小到大,无数女生喜欢他。
她们对他的每一句赞美,每一个花痴的目光,每一封告白的情书、每一次演出的献花,都像毒蛇在攻击她。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开始讨厌他学钢琴,讨厌他在舞台上表演。
他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为什么要去取悦这些不认识的女生?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恨不得扒光他衣服的目光多么恶心,那些没有尺度的玩笑多么下-流。
他的容貌,他的才华,他的一切都只能被她看。
好想把哥哥锁在琴房。
嫉妒、恨意、不甘这些情绪累积到某一时刻,终于失控。
她让意外发生了,也真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