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眸光很轻地闪了下。
沈之念拉他在身侧坐下,把今天听到的话与他说了一遍,红唇一张一合间露出雪白贝齿,粉嫩的舌头不经意抵上唇瓣,留下水盈盈的光泽。
沈清晏耳边嗡嗡作响,直到那张嘴不动了,他才注意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她说什么了?
他垂眸平复下思绪,才开口,声音依然平淡,“我不太清楚,不过按沈氏集团现在的股价估算,10%就是几百亿。”
沈之念瞪圆眼睛,“几百亿?”
沈家财力雄厚,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筹集几百亿现金。
差点要被那些老狐狸骗了。
她吁了口气,又看了眼坐在落地灯旁的人,茶色眼眸清冷透亮。
她又想起那天吻他时那眼里滑过的亮光。
他刚刚走神,是在想这个吻吗?
沈清晏感觉到唇上的热度,是她的视线。
他冷漠起身,“吃饭。”
又躲她?
不过看起来没生气,否则就不是吃饭了。
她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他面无表情地把刺挑完又放回她的碟里。
沈之念眯着眼,笑了起来。
爸爸不在了,她没了为所欲为的底气,害怕留不住沈清晏,但她现在想明白了,他们母子不留沈家,也没地方可去。
整个崇光市哪家条件比得上沈家?
吃过细糠,谁还愿意过苦日子。
只是她想给沈清晏更多时间考虑二人关系,但那些难缠的亲戚却不给她一点时间。
爸爸走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谁是他的心腹,那些葬礼上哭得比她还悲伤的人说不准就是杀人凶手。
她现在看谁都不怀好意,又没时间一个个去验身份,只能拖着,躲着,连学校都没去。
可她哪里斗得过这些比她大几十岁的老狐狸?
她才拖两日,他们就把德高望重的叔公请出来了。
他坐在沙发中央,一手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透着久经商场后的锋利。
“丫头,这股权的事已经拖了有段时间,今天必须拿出一个章程。”
沈之念从小就怕这位不苟言笑的叔公,他一说话,她就大气不敢喘。
“大家请我来,也是做个证人,你把这份协议签了吧,董事会代持,每年给你分红。”
“只要沈氏好,你就能当一辈子大小姐。”
二伯点头:“是的,你不想继承家业,也没有结婚,找外人打理,不如给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亲戚。”
三伯接着说:“你看我们都在沈氏干了几十年,为沈氏开疆拓土,你的伯母、姑父也是来自各大世家,还有你的堂哥刚读完国外MBA,正经的商科出身。”
“这马上就要开股东大会了,再不做决策,难道要看着外人登堂入室?”
文件不容拒绝地被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不是股权委托协议,而是自愿放弃继承权。
会客厅十几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她落笔。
沈之念被这骇人的气势压得一句话也说不上,她握着那细细的笔杆,强装着镇定,迟迟不动。
叔公半合起眼皮,幽幽道:“丫头,你在等谁?你那位继兄?我听国韬说了,他是个不简单的,你信他还是信我们这些有真正血缘关系的人?”
沈之念握紧了笔杆。
就在这时,吉叔走进会客厅,十分抱歉地说道:“小姐,您要出发了,约了一叶大师下午见面,准备董事长的功德法-会。”
叔公的眼神顿时锐利。
沈之念立马松开了笔,起身与大家鞠躬道歉,“实在对不起叔公,几位伯伯,我这些天还忙爸爸的功德法-会。”
她明明害怕得连声音都在颤,却还不忘礼数,竟看不出是不是装的。
叔公盯着她的脸,“去吧,我明日再来。”
沈之念从吉叔手中拿过包,在众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下,走出了会客厅。
“吉叔,谢谢你。”
“应该的,小姐,少爷在车-库等你了。”
“我哥来了?”
她并没有找他。
吉叔说道:“是我告诉他的,不要怪吉叔自作主张,我是怕小姐一人应付不过来。”
那天沈清晏帮她挡下沈国韬时,他也在场,觉得他是个能帮上忙的。
沈之念理解他病急乱投医,没责怪他。
走到车-库就看到了沈清晏,正站在车边上,她哒哒哒跑过去,抱了下他,“哥哥,我吓坏了。”
沈清晏手拉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住,“你很聪明。”
沈之念在他怀里蹭了蹭,“好险啊,多亏吉叔演得好。”
吉叔憨厚地笑了笑,“还是小姐机智,能想到这个理由,快和少爷走吧,省得他们找来,我在这儿帮您拖着他们。”
“谢谢吉叔。”
沈清晏带着她驶出沈家。
雨打在车窗上。
雨刮器在眼前摆动着。
车内又是一片沉默。
沈之念安静地坐在那儿,忽然喉咙一紧,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后知后觉的恐惧如窗外的雨,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沈清晏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之念想说话,可一张口就觉得喉咙被扯得疼,她脸色发白地攥紧了衣角。
沈清晏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解开安全带,倾身掰过她的双肩,“之念?”
沈之念突然挨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沈清晏僵了下,她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低语:“没事了。”
单薄的双肩抖得更厉害,双臂如藤蔓缠住他。
沈清晏没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由着她抱。
雨渐渐大了,模糊了窗外的景物,仿佛要把他们与世界隔开。
记忆把沈之念又带回了那个被困的台风天,暴雨如注,教室被淹成了一座孤岛,周围都是同学的哭声,他从天而降般出现在门口。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他,“哥,你想要沈氏的股权吗?”
沈清晏眼里意味不明。
沈之念抓着他的胳膊,“我们……我们领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