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珍珠回到了黑木崖。
她的回归,在平静森严的黑木崖并未激起什么水花。
桑三娘似乎提前打过招呼,她之前是啥样,之后也是啥样。她身边的那个侍女依旧沉默地出现,送来了衣物饭食,其余时候安静的如同壁画。
珍珠重新在黑木崖住了下来。
冬天转眼即到。
说起来黑木崖的冬天格外漫长寒冷,朔风如刀,卷着雪粒抽打在厚重的石壁上,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珍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烧着炭盆的屋子里,烤着火,翻阅着桑三娘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些关于医术、还有这个世界的杂书,杂书是珍珠要求的。
书中的文字对她来说看起来有点困难,但也不是全然认不得,需要一半看一半猜。
其实如果她的手环真能有反应,还能让里头的翻译软件翻译一下这些书写复杂的古文字。
说来也是奇怪,这里的说话语音与她的那个世界应该是略微不同的,但她却听得懂,最初时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好像脑子里也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直到珍珠翻看这个世界的这些书时才又想起,但她貌似也只听得懂中原通用的‘官话’,其余的一些地方方言就会有些困难了。
就像只开通了一条语言翻译一般。
而医书是桑三娘特意夹带的。
珍珠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期间她也曾去过那位平一指平大夫一次,那是个相貌丑陋、脾气古怪的老头,给她把了脉,翻了翻眼皮,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看向陪同她来的桑三娘:“你们在浪费我时间吗?她看上去没什么病,身体很康健。”
嗯……异能者的身体不犯病的时候,看上去确实会很康健。
说实话,如果没有异能,这么严重的基因病,她早八百年就死了。
下城区的人平均寿命不足四十。
但这只是平均值,每三年一次人口大普查的平均值。
十岁以下的新生儿都不会算在其中,因为他们很多运气不好的都活不到长大成年。
混荒野污染区的,更是平均不足三十,有些甚至刚进荒野一两年就死了。不是意外死亡,而是因为长期污染刺激基因病犯死亡。异能者的命会长些,但下城区的异能者大多低级异能居多,升级不易,一辈子都是最低等级异能的也不少,所以命也只是长些而已。
不然怎么会被称为消耗品呢?
偏偏荒原能挣钱,还能大幅度提高升级异能的几率。
升级异能是下城区基因病患者唯一一个不用昂贵的基因药而延长生命的方法。
于是这就成了一场生死间的赌局。
先死还是先升级。
而珍珠的异能从f升到d之后,就一直没能继续往上升级,如果能再升级,她的命应该能再长点。
珍珠在黑木崖从冬去待到春来,期间她也没再见到东方不败几面。
或者说,是东方不败本人越加减少在教内露面的次数,不仅她没见过他几面,这个教里面的其他核心人员怕也没再见人几面。
据三娘说,对方修炼什么神功,教务早就全然交给了教内的总管杨莲亭。
桑三娘等长老都要听其指挥命令,如今教中上下不少人对其很是不满。
在此期间,珍珠也尝试过接触这里的那什么武功,既然来了这地方,学两手总没错嘛。
可惜好像不行。
她的身体和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不兼容。
想她还专门找了桑三娘,请教“怎么感受内力”。对方虽觉得有些意外,还是教了她最基础的吐纳法。
“气沉丹田,想象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
珍珠照做。
然后,她感到一阵剧烈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那不是生理不适,而是一种被世界排斥的恶心感,像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错误。
桑三娘看她脸色煞白,便立刻停止教学。
之后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再之后,黑木崖下的冰雪慢慢消融,汇聚成潺潺溪流。
崖壁向阳处,挣扎着探出嫩绿的新芽,带着勃勃生机,与这黑木崖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风也变得柔和,带来了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
时间也在教内表面沉寂、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悄然滑过。
五月,桑三娘再次出行任务,执行处置叛徒的行动,带她离开,前往西湖杭州。
珍珠背着自己的背包,头发染了个蓝黑色,第二次走下黑木崖,看到了那片猩猩滩。
与上次见没什么不同。
这次没有王诚王长老同行。
之后依旧是轻装简从,只有她们二人两骑,这次珍珠骑马要熟练许多,稳稳的跟上了桑三娘的步伐。
一路无话,快马加鞭。江南风光与黑木崖大不相同,小桥流水,绿柳如烟,春暖大地,百花盛开,看得珍珠眼花缭乱。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桑三娘忽然勒住了马。
“便在此处分开吧。” 桑三娘看向珍珠,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银子递过去,“这些姑娘你拿着,在杭州附近找个地方落脚,莫要张扬。对外,我便说姑娘旧疾复发,需静养,不便随行。毕竟你的病,也是确有其事,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能不能瞒过教主,我亦不知。教主神功莫测,心思难料,姑娘自己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