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摸清主线任务的纲吉准备起身,他迫不及待想去寻找真相,在发现身体纹丝不动后他疑惑低头,看到自己腰上正横着白兰的胳膊。
此时,白兰正将他牢牢控制在身前,两人贴得很近,近到纲吉能数清白兰的心跳。
——什么时候抱上来的?难不成他早就准备预防我逃跑了?
纲吉不解地眨眨眼,浑然不觉自己关注点非常不对。在普通人眼中已超出安全距离的姿势,对纲吉来说不过是人际交往中的日常。他跟好友们也经常这样贴在一起,特别是山本武,只要走在一起,用不着5分钟就趴在纲吉身上,像考拉似的贴上就不下来。
溺爱好友们的纲吉无形中养成了忽略肢体接触的习惯,现在也不例外,他叹口气,脑中没有任何旖旎,只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心。
他伸手抓住白兰的胳膊,打算搬开再起身,甚至连思考白兰为什么这样做的念头都没起。
感受到纲吉想要起身,白兰紧了紧手臂,他不想放手,特别是在情敌面前放手。
不论是面色冷峻的六道骸,还是失意黯淡的狱寺隼人,两人都对他的纲吉虎视眈眈,他费尽心思寻回的珍宝,怎么能让这两人不劳而获。
白兰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在神经大条的纲吉眼中,理解成了怕他逃跑的强制禁锢。纲吉心中叫苦,虽然不懂白兰执着要留住他的理由,但他可以确认,留在白兰身边,对获取真相毫无帮助。
想要探求真相,首先要脱离白兰的控制。
纲吉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见一时挣脱不开,便搁置不理,他开始观察四周情况,收集情报,视线越过敞开的舱门,飘向外面。
自青绿色头发的男人离开后,空旷的楼顶只在通往下层的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看起来防守并不严密。
他不敢看太久,生怕被白兰察觉到自己的意图。收回目光之际,他无意中撞上狱寺的视线,对方盯了他许久,被看见后眼神都亮了许多。
与纲吉对视的狱寺有很多话想说,自己的歉意,不得已的情绪,对欺骗的懊悔。但真正面对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狱寺嘴唇嗫嚅,一个字也说不出。
纲吉也是如此,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狱寺隼人,在他心中,这不是他的隼人,有些话自然无法说出口。
僵持几秒后,纲吉低头,避开了狱寺隼人期盼的眼神,他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背后的白兰没发现两人的无声互动,身处前方的六道骸却看得清清楚楚,纲吉眼中有纠结有不忍,唯独没有厌恶。
还在偏爱吗,哪怕亲眼看到了他的背叛也还是要偏爱他吗?
六道骸心中苦涩,连带看面前的白兰更加不顺眼,两人眼神交战,火花四溅,要不是顾及纲吉人在这里,早已开打。
机舱内外陷入无言的沉默,只有来自高处的风呼呼作响。
密鲁菲奥雷总部的楼很高,足有32层,没有遮挡,烈烈狂风穿过大开的舱门,吹在只套了毛衣的纲吉身上。
从直升机落地到白兰与六道骸对峙不过十几分钟,已经将纲吉吹得手脚冰凉,他遏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打了个喷嚏。
就像发出信号似的,三人迅速做出反应。
“小正,外套!”白兰用眼神勒令手下交出衣服,手忙脚乱的入江正一刚把白魔咒标志性的白色外套脱下,就被白兰夺过,准备往纲吉身上套。
“感冒了吗?”六道骸起身,狭隘的机舱并不利于他行动,他还是不管不顾硬挤了过来,朝着纲吉的额头伸手,想确认体温是否异常。
“十代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对十代目的担心让狱寺隼人找回了语言系统,他半个身子探进机舱,紧张伸手,想要拉住纲吉,希望优先带他离开这毫无遮挡的地方。
三人同时出手,撞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敌意弥漫。
虽然被拆穿,但还希望在纲吉面前尽可能保留正面形象的白兰,眼中的杀气刚刚汇聚就迅速散去,转而冷笑道:“六道君可以不要随便摸别人吗?有点客人的自觉吧。”
六道骸反唇相讥:“白兰首领才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对别人的首领动手动脚,你早就该放手了。”
狱寺更是恼火于两人不分时机的添乱:“你们两个能不能滚远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十代目离开这个地方!”
“放手。”
“你先放。”
“你们两个都放开!”
莫名其妙被卷入冲突中心的纲吉被三个人夹在中间,眼前身后都是高大的身躯,空气都有些稀薄,更不用说自由行动,他忍不住出声建议:“要不,我们先离开这个直升机行不行,这里好挤。”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三个人几乎同时冷哼一声,各让一步。
没想到三人如此听话的纲吉顾不上疑惑,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跳下直升机,离这些人远一点。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离这些人远一点会比较自在,这些人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
——未来的我该不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所以把我抓过来自己跑路了吧?
没等纲吉细想,紧随其后跳下来的白兰按住他的肩膀,提起手中的外套:“等一下,把这个穿上。”
确实感觉冷的纲吉没有拒绝,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他想要接过衣服,却看到白兰避开了他的手,两手一抖展开衣服,摆出要帮他穿的架势。
“呃,我自己来就好,白兰先生您给——哎,你!”
面对恶意举高外套的白兰,纲吉不死心地跳了几下试图抢过衣服,白兰也不说话,嘴角带笑,欣赏着纲吉一次次跳向自己的过程。
抢了几次不成功的纲吉懒得陪白兰胡闹,横他一眼后,张开双臂,示意他快点。
眼看兔子生气了,白兰不敢再逗,就着纲吉的姿势帮他套上外套。
衣服并不难穿,即便身为文职的入江正一在同龄人中属于瘦弱的类型,相较于少年身形的纲吉仍很高大,过长的下摆拖到大腿处,就像套上了一件短款风衣。
在帮纲吉拉拉链时,白兰借机贴近纲吉,低声问:“小纲吉怎么想的,你想跟六道君离开这里吗?”
被戳中心思的纲吉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远处的六道骸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哪怕没听清也能猜到白兰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一边走近一边出声道:“白兰首领在和我们首领说什么悄悄话,有什么是不能让我们听见的?”
白兰没有理会六道骸,贴心地将拉链拉到顶后翻在外面,帮纲吉将夹在领子中的头发理出来。
纲吉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兰,疑惑丛生。
白兰他表情专注,嘴角微微下垂,手上动作轻柔,认真的神态仿佛不是在帮他穿衣服,而是在整理珍贵的宝物。
纲吉开始怀疑起自己。
——我是不是误会他了?也许,那个挟持真的另有隐情。做出那种事情的人,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纲吉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无论是六道骸还是狱寺隼人,都无法忍受两人挨得这么近,他们几乎同时上前,试图分开两人。
“喂你这混蛋,打算占便宜到什么时候!”
“Kfufu,看来白兰首领的耳朵不怎么好呢。”
“刷”一声,纲吉看着久违的三叉戟切在他和白兰之间,被迫松手后退的白兰脸色不虞。他好不容易看到小纲吉露出了心软的表情,就这么被六道骸破坏。
白兰冷脸看向扶住纲吉,嘘寒问暖的狱寺,语气低沉:“两位是不是忘记了,此刻你们站的可是我密鲁非奥雷的地界。”
“白兰,给你一个忠告,沢田纲吉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我的,放了他,我不为难你。”
“为难我?”白兰摆出听笑话的表情,嘲讽道,“六道君要不要看看周围,现在好像是你插翅难逃了。”
正如白兰所说,刚刚匆匆离去的桔梗带着剩余的六吊花和白魔咒部下返回顶楼,眼看着一批批人涌进来,六道骸和狱寺隼人不约而同挺身而出,将纲吉护在身后。
眼看双方一副要战斗的架势,摸索着口袋却什么也没找到的纲吉终于想起来,为了让他的“约会”更加顺利,着装妥帖,出门前妈妈特意将他口袋中的东西全部清理了出来,其中,就包括他的手套。
他倒是摸出了别的东西,纲吉将手拿出来,是笹川京子送给他的护身符,那是他来自过去的证明。
——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纲吉暗下决心,为了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人数众多的白兰态度更加从容,他看向狱寺,慢条斯理道:“狱寺君这是要背弃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你真的觉得凭你们两个人的实力,能带着小纲吉从我这里逃走?”
狱寺咬牙不语,他当然知道很难,但十代目就站在他身后,他怎么可能当着十代目的面,做十代目不愿意的事情。
白兰也不多话,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桔梗贴心地帮白兰大人补充:“哈哼,所有人注意,不要伤到那个少年,其他随意。”
伴随着身穿白魔咒队服的人逐渐逼近,三人慢慢倒退,没几步,纲吉后背贴上了坚硬的东西,他回头,是天台边界的围墙。
他探头向下望去,十年后的世界里,建筑风格倒没什么很大的改变,光滑的玻璃幕墙,从底层延伸到顶楼,这里距离地面很远,从这里看地面上的汽车,小巧得像玩具似的。
眼见已将他们逼近绝路,白兰反倒不着急了,他向纲吉招手:“来吧,小纲吉,现在到我这里来,我不为难他们俩,我说到做到。”
纲吉抿唇,他不喜欢白兰这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语气,他也不喜欢这种被别人威逼的感觉。
纲吉又一次打量四周,小声询问:“隼人,骸,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没想到还能听到十代目呼唤自己,狱寺不由得心情激荡:“十代目,您原谅我了吗?”
少年迟疑了两秒,一边斟酌词句一边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也说不上原谅吧,毕竟这不是我自己的世界,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隼人,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用我片面的经历去评判你的行为,我没有资格,对你也不公平……而且,我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感觉,如果是隼人的话,就算做出欺骗我的事情,也一定是为了我好。”
六道骸微微皱眉,反驳道:“真是天真,面对背叛,就算不杀了他,至少也不能再相信他了。”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嘛,骸。”
无意识撒娇的纲吉本意只是不希望在这种时刻还要听队友的吵架,他正酝酿着自己的计划,经不起意外。他没注意到,听了他的话后,六道骸喉结滚动,耳廓悄悄染上了一抹红色。
他总是无法做出违背小首领命令的事,不论是哪个纲吉。
“现在怎么办,十代目?”心中没什么主意的狱寺隼人抱着背水一战的想法,习惯性地询问纲吉的意见,却不知接下来他要为自己的大意付出惊心动魄的代价。
纲吉正在手中凝聚火炎,他细细感受着火炎的力道,虽然缺少手套导致可控性降低,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白兰远远看着,没有出声阻止,他不觉得自己的部下会打不过十年前的纲吉。
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纲吉快速说道:“既然没什么办法,那就听我的吧,待会儿行动开始,你们俩别管我,向外逃就行,凭你们的身手,一定可以顺利逃脱的。至于之后……”纲吉停顿了下,含糊道,“就到时候再说吧。”
六道骸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回头问道:“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纲吉没有回答,他扬声向不远处的白兰说道:“白兰先生,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你的款待,不管你和十年后的我发生了什么矛盾,希望下次对话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地位可以更加平等。还有,这个我就先借走了,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纲吉指了指自己脖子,那是白兰亲手给他戴上的屏蔽器。
在场三人同时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与纲吉对视的白兰,他从纲吉眼中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决心,那是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绝不反悔的决心。
相隔十年的时光,因为一些意外,他们已经快要忘记,曾经的纲吉是多么的不甘束缚,那可是硬扛了reborn以及他背后的彭格列一年时间,无论是怎样的威逼利诱都没有松口的沢田纲吉。
十年前的沢田纲吉,面对他不愿意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乖乖就范的。
没有人可以逼迫他,除非他自己愿意。
因为初来乍到,一直小心谨慎不敢随意在这个陌生未来行动的纲吉,给人的感觉无形中与十年后的纲吉重合,这给了白兰等人错觉,沢田纲吉就是这个样子,不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错误的判断让他们完全忽略了纲吉不甘束缚的意志,以至于此刻,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将火炎燃到最大,挂着不服输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翻身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十代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