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默默看着摔在脚下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张利贞终于慢慢挪动了一下,然后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刚才那一摔,张利贞摔破了额头,一站起来,血就顺着他脸颊往下流,没一会儿就糊了半张脸。沈泊看着都替他疼,龇牙咧嘴地撕开自己衣服,递给张利贞。
张利贞魂魄与躯壳分离太久,一时间动作还不太灵敏,抓了两次才抓住那块布,颤颤巍巍地按在自己伤口。全过程莫七就冷眼旁观,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明明在张利贞摔下去的时候,他只要抬起手扶一扶就能避免现下的场面,他却连手都懒得抬。
沈泊觉得莫七有点不近人情,但是在救人这件事上,莫七也确实不遗余力。樊村里所有最危险的地方,都是莫七去探索的,最危险的事情,莫七也身先士卒,这样想想,不近人情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缺点。
张利贞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命都是人家捡回来的,摔他一下,他也不好有什么意见,只能捂着自己额头,一脸窝囊地跟在莫七身后。
莫七右手握紧,拎在身边,一马当先地走进光幕。众人跟在他身后,同样迈步进入。
一入光幕,莫七手里看不见的灵魂就显出虚影——那是个英挺的青年男子,身上穿了一身祭司仪服,现下,他的后领就被莫七拎在手里。莫七手放得太低,灵魂显影后只有半截,另外半截被埋进了地面。
“莫道长,能不能放开我?”樊晓的魂魄等了片刻,不见莫七动作,只好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莫七看他一眼,终于松开了手。
樊晓终于站直。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流水一样的光幕,只有身前有两条甬道。一条甬道里,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而另一条甬道里,只有一望无际的黑雾。
很明显,林木象征生机,是生门。而黑雾代表死亡,是死门。
“走吧。”莫七说。还未迈步,樊明忽然问:“我们三个人……走哪一条?”
樊明、樊晖、樊晓是被阵禁锢的灵魂,出了阵,立刻就会迎来死亡。
他们脚下的路,只有死,没有生。那么,他们该走哪道门?
莫七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了樊明一个问题:“人甫一出生,就已注定迎接死亡。难道,这一生就没必要活了么?”
问完,他不再等待,一手拎王淇后领,一手拎张利贞后领,将他们两人先扔进了生门,又回头看向沈泊。
沈泊不想被拎领子,当下就加快脚步,走进生门。莫七没有再看三个樊姓祭司,头也不回,走入生门。
樊明被问得怔住,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直到樊晓小心翼翼地飘过来:“大哥,我们走哪里?”
樊明转过脸,看向樊晓,又慢慢看向樊晖。
“二弟,三弟。”他说,“这一生虽受了很多苦,但我不后悔来。你们呢?”
樊晖对他轻轻一点头。樊晓满脸疑惑,显然没听明白樊明在问什么:“什……什么意思?”
樊明大笑。他伸出手,分别拉住他的两个契弟,说:“我们走生门!”
三人并肩走入甬道。林木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生机勃勃、郁郁葱葱,一直向前延伸。
他们在甬道里一路向前,直到尽头。
仰天负手出门去,沧海千秋一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