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她聪慧狡黠,执念极深,一旦给她半点自由,她便会想方设法寻隙破局。他绝不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守住的方寸安稳,出现半分纰漏。他怕她借机窥探外界,怕她伺机谋划逃离,更怕她得知外界风波后,更加怨恨于他,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最后的羁绊。这是他死守的底线,绝不容许半分退让。
意料之中的拒绝,夏夜并无半分意外。她早已摸清他所有心思,自然不会奢求一步到位。
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睫羽轻垂,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孱弱,全然一副被囚日久、身心俱疲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没有争执,没有倔强,只剩沉沉的空茫与落寞,说辞隐晦至极,全然不像预谋所求,只似心底最纯粹的压抑。
“我日日困在这,不见天光,不闻人声。”
她抬眼望他,眼底是恰到好处的荒芜与倦怠,字字轻柔,却慢慢敲在人心上。
“整个世界好像都静了、空了,只剩这一方院墙。”
“我不闹,也不走远,更不会想着逃离。”
她语气清淡,带着一丝无力的疲惫,将打探外界、窥破局势的真实目的,藏在最无害的渴求之下:“我只是想出去站一站,吹吹外面的风。整日封闭在此,像被彻底埋在了暗处,连一点活气都没有。”
夏以昼深深凝望着她。暮色落在她苍白的眉眼间,羸弱得让人心头发疼。他看得见她眼底的荒芜,看得见她被囚日久的压抑,也看得见她未曾熄灭的不甘。他何尝不知,自己将她困得太死。封她耳目,断她联系,将她彻底护在真空一般的院落里,看似安稳无虞,实则是将她活生生与人间剥离。他困住了她的人,困不住她桀骜的心。一味的禁锢与隔绝,只会让她的怨恨越深,让这份本就畸形的爱恋,最终只剩满目疮痍。
漫长的权衡与挣扎过后,夏以昼喉结沉沉滚动,压下心底所有的偏执与惶恐,终究是松了口。低沉的嗓音带着妥协后的疲惫与无可奈何的纵容,藏着他不敢言说的软肋与沉沦。
“可以。”
“晚膳后你可于府邸近处走动,须以纱巾覆面,不得远行,侍卫随伺,途中亦不许与旁人攀谈半句。”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是他底线之上,唯一的温柔妥协。
夏夜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得逞的微光,转瞬便被温顺的倦怠覆盖,无人察觉。她轻轻颔首,温顺应下:
“好。”
僵持多日的对峙,至此落幕。她妥协进食,暂时收起所有尖锐的反抗,以温顺模样蛰伏待局;他松禁让步,亲手为这密不透风的囚笼,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庭院晚风轻轻拂过窗棂,吹动满室沉寂。
夏以昼以为自己只是允了她一场散心透气、些许宽慰。他不知,从这一缕晚风入院的那一刻起,被隔绝的人间痕迹,便会顺着风声、人影、动静,一点点落进她耳中、落入她眼底。少女隐忍的谋算,早已悄然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