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根有据、前因圆满、始末周全。从身世嫡庶、姓氏渊源,到兄妹隔阂、久别相认,层层递进,完美圆上了她与秦彻异姓兄妹的所有疑点。全程行云流水,半分心虚都没有,小脸坦荡干净,眼神清亮无辜,看着格外真诚。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听了,定然深信不疑。可落在夏以昼耳里,他心底只剩一句无声轻叹:这小女子,谎话当真是张口就来,半点不打草稿。字字句句,全是精心编排的戏码,半真半假、虚实交织,完美贴合她南国翁主的人设,堵死了所有外人的质疑。他活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朝堂诡谲、人心真伪一眼便能看透。他清清楚楚听得出,这番身世说辞,全是编的。可奇怪的是,他不仅不反感、不厌恶,反倒看得有些出神。
烛火映着她纤细的肩头,白玉面具衬得她眉眼干净灵动,说起谎来一本正经、小模样格外鲜活娇憨。明明是在编假话,却透着肆无忌惮的明媚、坦然自在的肆意,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两年杳无音信的煎熬、日夜偏执的寻觅、廊下孤寂的落寞、方才生死一瞬的惊心……在她这副鲜活灵动、安然无恙的模样面前,尽数烟消云散。夏以昼原本沉冷荒芜的眼底,温柔快要彻底溢出来了。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偏宠、心软与失而复得的贪恋。哪怕明知她满口谎言、刻意伪装、刻意与他划清界限、隐瞒真实身份,他依旧生不起半分质疑与怒意。只剩满心柔软——还好,是你。还好你好好的。还好你鲜活明媚、无忧无虑。
他静静看着她一本正经圆谎的模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配合着她的表演。
“原来如此。”
简单四字,默认了她所有的说辞。心底却已然打定主意:她满口假话,真假难辨,那就找秦彻对质。她今日所言的异母兄妹、嫡庶隔阂、母姓渊源、漂泊相认,所有细节,只要去找秦彻一一核实,真假立刻水落石出。若是秦彻说辞与她全然一致,那便是南国秘辛,他暂且无从查证;若是对不上、漏洞百出……那她所有伪装,便不攻自破。念头落定,夏以昼收回眼底翻涌的心思,语气温和妥帖,带着分寸十足的礼数。
“夜已深沉,驿馆那边必然早已寻人心切。你外出遇险,耽搁许久,我送你回去。”
不管她是谁、藏着什么秘密、满口多少谎言,她如今明面上,终究是秦彻护着的南国妹妹。惊魂一场,理所应当将她平安送归。
夏夜闻言心头一松,暗暗庆幸自己临场发挥完美,圆得天衣无缝,面上依旧乖巧点头。
“多谢将军。”
氛围松弛又轻快,没有沉重拉扯,只剩少女坦荡编谎的娇憨,和男人眼底藏不住、快要漫出来的温柔纵容。他起身,自然地走在前侧,替她挡去深夜凉风,动作细微,却温柔入骨。一路无声相伴,他心底的试探、求证、贪恋、猜疑层层交织,只待回到驿馆,与秦彻的那场暗中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