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流言,短短数日,愈演愈烈。
最初只是含糊揣测形似兄妹、私藏故人。
到后来,越传越脏、越传越细、越传越不堪入耳。
军中闲言碎语被有心人刻意添油加醋,捏造得有模有样——
说二人深夜帐中厮混、夜夜不离;
说将军镇守边关不思军务,只沉溺私情;
说兄妹苟且、悖逆天道、秽乱军营,尽是肮脏不堪、极尽抹黑的捏造细节。
句句诛心,字字肮脏。
可只有夏夜与夏以昼自己清楚。
他们情根深种,日夜相守,缠绵温存无数。
拥抱、亲昵、贪恋、纠缠,爱得偏执又忘我。
但那最后一道底线,他们始终干干净净守着。
跨越伦常、彻底越界的荒唐事,他们从来没有做过。
两人心性都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世俗眼光、旁人非议、虚名污名,从来吓不倒他们。
可不怕,不代表不怒。
听见那些凭空捏造、极尽龌龊的虚假细节,夏夜眼底冷意层层翻涌,胸腔堵着一团明火,越想越气。
他们真心相守、小心翼翼克制分寸、恪守最后的清白。
世人仅凭恶意揣测、长公主的阴毒算计,就肆意玷污他们仅有的真心,编排最肮脏的丑闻。
夏以昼更是心口发沉,戾气压不住地疯长。
他自己身经百战、刀枪剑戟、污名非议早就不在乎,哪怕明日被罢官、被弹劾、被唾骂一生,他都能面不改色尽数扛下。
可他受不了夏夜受这种委屈。
她本就受过半生流离、受过世人冷眼、受过身不由己的逃离,本应该在他身边安稳余生。
如今却要平白承受这种不堪入目、极尽羞辱的造谣诋毁。
他舍不得。半点都舍不得。
夏以昼彻夜未眠,心底反复权衡。
逃避无用。
弃官逃走更无用。
今日逃走,污名永存,她这一生都会被钉在肮脏流言里,永远被人指点非议。
唯一的办法——连根拔除,以绝后患。
但追查幕后、清算眼线、对抗长公主朝堂势力,势必风波汹涌、杀机重重,他无暇分心护她。
他不能让她留在军营,日日听这些脏言碎语,日日受辱。
思虑再三,他忍痛做了决定。
他要先送夏夜暂时离营,去往近处安稳小城暂住,远离军营是非。
等他彻查流言源头、肃清所有散播之人、彻底粉碎这场阴谋、拔掉长公主安插的所有眼线,再接她回来。
当夏以昼将这个决定告诉夏夜时。
夏夜整个人又气又闷,满心委屈。
她不怕流言,不怕诋毁,不怕世人白眼。
她早就做好了与他并肩、举世皆敌的准备。
在她眼里——
他们只要一起离开这里,远离朝堂、远离军营、远离纷争,所有流言不攻自破,从此逍遥度日,何须这般折腾?
她不懂他的坚持,更气他非要独自揽下所有风雨,非要和她分开。
明明他们清清白白,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明明是旁人恶意肮脏,凭什么要她退让、要她避走、要他们被迫分离?
满心怒火、委屈、思念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疼。
她拗不过他的坚决,最终只能咬着唇,点头应下暂时离去。
她一走,军营再无人看见那位神秘女子。
所有人私下的揣测、议论、闲话,反而更加猖獗。
而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西戎军营最寂静、最血腥、最肃杀的一个月。
夏以昼彻底收起所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