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锦给吴耐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走出去。
M县多山,柴锦还是第一次见到像这样连绵不绝的山峰,甚至楼房外面都能看到山。
湛蓝的天空,轮廓清晰的白云慢悠悠地移动,柴锦仰头看天,他看着一朵蓬松的云慢慢爬上另一座山。
“接下来去哪里?”吴耐玺问。
“随便走走吧。”柴锦说,他也是小县城走出来的,但他长大的地方可没有这么美。
他恍然发现自己喜欢自然风光胜过高楼大厦。
“实话说,我第一次来这边,感觉好安静好适合养老,青山绿水的,等我老了退休了就在这里买一片宅基地,种种菜养养花,养两只狗一只猫,在门口我要种上小番茄,还有月季花,月季花刺可能会伤到小孩子,那我就用竹子围个篱笆,还要打一个葡萄架子,这里种的葡萄应该会很甜,我还要在门口种一颗石榴树,石榴花艳丽的颜色真好看,到时候映照在朦胧青山里,还是说种一颗红梅比较好?没想到任陈生出生在这么诗意的地方,怪不得他有时候说话文绉绉的。院子里也要种一棵梨树,或者桃树也行,春天有花开,秋天有果实,但这样的话蚊虫会不会比较多,不过我老了的话皮肤就粗糙了,可能就不怕咬了,死在这种地方也不错啊。”
吴耐玺责备地看他一眼,说,“不要妄谈生死。”
柴锦看着他责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也许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给了他感慨,他说,“现在是法治社会,除了生老病死,也就天灾人祸,人没那么容易死的。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知道泰戈尔,就是他的那句,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那时候我的同桌跟我说,他宁愿生命短暂也要出人头地,他觉得人来世上一遭就是要活的灿烂精彩,我当时特别喜欢跟他唱反调,我说我宁愿一生碌碌无为也要活的长久,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刚毕业后工作那段时间,我想,其实活着也没多大意思,我累得要死去维系自己的社会身份,去讨好我的母亲,实际上这都是我平白给自己的枷锁,后来我发现大多数人是又碌碌无为,又活的短暂,做得到生如夏花死如秋叶的人,全世界都没几个,这才是真正的屈指可数,做到爱因斯坦这份上可能才满足,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有些人光是活着已经花费了全部力气。”
说完一大段长篇大论,他趴在栏杆上,出神地看着连绵不断的山,他的眼睛被那葱郁的绿色深深地吸引了。
自从得知任陈生的消息,柴锦的心一直提着,他又烦躁又焦虑,迫切地想见到任陈生,心里把任陈生骂了一万遍,每次有离开、有放弃的念头,他就告诉自己,等我见到你看我不把你骂的狗血淋头?!自己的烂摊子让我来给你收拾!
“我们可以去村里租一个房子住一阵子,如果你不想住旅馆的话,反正工作也辞了,就当放松一段时间也好。”吴耐玺提议道。
柴锦想了想,拍了拍衣袖,径直走向电梯,“好,走吧。”
吴耐玺在手机上租到一个老房子,房东说的天花乱坠,吴耐玺去到实地一看,当即决定打道回府,继续住旅馆。
但柴锦突发奇想要在这里住一晚上,他说他想体验一下荒野求生的感觉。吴耐玺向来惯着柴锦,即使他觉得晚上会睡不好,但依旧没有扫他的兴。
晚上下起了雨,屋里开始漏水,柴锦睡的床被雨水浸湿了,他抱着枕头去找吴耐玺,吴耐玺问他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柴锦皱着鼻子嗅了嗅,说可能是发霉的味道吧,这里这么破,都没有通电,还用的是原始的蜡烛。
“那不是你说的你想荒野求生?”吴耐玺看他一眼,说。
“谁能想到这还会漏雨,我现在浑身都是痒的,这是我的心理原因吗?我好像也闻到臭味了,不会是谁家的粪坑被水冲了吧,你别睡了”,说着柴锦坐起来,掀开吴耐玺的被子,“这种情况你怎么还睡得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能这么倒霉?”
“你手机还有电吗?”吴耐玺问。
“还有一点,你车里有充电宝吗?”柴锦看了一眼手机的电量,13%。
“有。”
“我真待不下去了,要不我们去你车上凑合一晚得了,至少没有被粪水淹没的风险,这味道怎么越来越大了,真的好臭。”说着柴锦捂住鼻子,“怎么比我小时候路过粪坑还要臭?”
吴耐玺的嗅觉比柴锦灵敏的多,他早就受不了这个味道了,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从床上起来。
“我的运动鞋到外面湿了怎么办?”柴锦手里拿着鞋,很是惆怅。
“你提着鞋,我背你。”
吴耐玺穿的皮鞋,应该没那么容易湿。
柴锦裹着小被子,跟盖雨披似的罩在两人头上,吴耐玺背着他把他放到了车里。
两个大男人挤在后车座上,被子已经湿了,被吴耐玺扔到了副驾驶座,幸亏车内空间比较大。
但他们的身体还是紧紧挨在一起,雨水拍打在车窗上,夜里还是挺冷的,他们都穿的短袖,这时候吴耐玺常年锻炼的好处又体现出来了,他身上热烘烘的,柴锦左边手臂冰凉,但是挨着吴耐玺的右边的手臂就很暖和,柴锦往靠近吴耐玺的位置挤了挤。
柴锦睡不着,他也不想让吴耐玺睡,因为外面黑灯瞎火的,实话说他有点害怕,他想跟人说说话。
“你冷不冷?”柴锦低声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压低声音,可能是氛围到了。
“你冷吗?”吴耐玺伸出手臂,把柴锦揽进怀里,他给柴锦留足了面子,“你可以枕着我的手臂。”
两人近的柴锦甚至可以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听到吴耐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