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
【姓名不完整。】
“状态已登记。”
【拒绝受理。】
第一执行体的金色竖线转向系统。
【提出程序异议。姓名完成度不影响证物利害关系。】
“昼”本来就是他的姓名候选字。东塔正在改写这个字,他有没有完整姓名,都无法改变这件事与他有关。
系统仍然拒绝。
【身份栏不得为空。】
林弥摘下金属牌,放到入口扫描区:“那就把完整状态写进去。”
归影塔机械鸟分身立刻投出失名处记录。
【岑:未完成姓名。】
【状态:不用于赦免。】
【用途:承担未来选择与既往记录。】
【归属:本人。】
东塔试图覆盖最后一行。
【归属:执行体序列。】
第一执行体再次划掉。
【归属存在争议,不得提前判定。】
第二执行体的蓝色追踪线迅速接入系统,把每一次覆盖和撤销全部标记出来;M-12则同步保存,防止东塔事后删除。
入口最终发出一声低鸣。
【申请人“岑”:以争议身份临时受理。】
第七执行体眼底的暖色环轻轻亮起。
这大概是东塔第一次把“岑”写进正式记录。它依旧不承认这个名字完整,也不承认他属于自己,却已经无法继续假装这个字从未存在。
林弥也提交身份。
【H-001。】
“林弥。”
【人类延续样本H-001。】
“林弥,个人身份。H-001是旧案编号。”
【两者指向同一对象。】
“那就都留着,不要互相覆盖。”
系统尝试调用最后人类权限,林弥却关闭了继承者认证。第一执行体把她在旧议事厅的声明接入入口,系统连续核验数次,终于生成新的临时身份栏。
【林弥。】
【关联旧案:H-001。】
【不代表全体人类。】
深色蘑菇以温室城根网成员身份加入,浅色水母登记为蓝潮站记录员。M-12保留自身编号,却要求附加“归影塔公共证据记录者”;白鹿按各自声纹登记,不接受“人类音乐资产载体”的称呼。
每增加一个当前身份,地面的运输轨道便暗下一条。
东塔无法把他们送回原来的格子,只能将所有参与者并入同一案件。
【联合争议案件受理。】
【目的地:第三层姓名审查区。】
【提醒:临时身份仅在案件处理期间有效。】
深色蘑菇道:“离开以后,温室城也不会失效。”
【东塔不予确认。】
“没要求你确认。”
浅色水母的光晃了一下:“这句可以记录。”
通往第三层的升降平台从大厅中央缓缓升起。平台按照人类身体设计,面积很小,装不下所有参与者。机械鸟停到上方,影子贴在底部,水母缩进浅水槽,蘑菇则把根须收得很紧,勉强给几具执行体腾出位置。
第一执行体的支架刚踏上平台,系统又发出提示。
【受损资产不得进入姓名审查区。】
第五执行体的固定环立即绷紧。
第一执行体道:【我是原保管人。】
【可提交记录后留在原地。】
【拒绝。】
【继续移动可能导致核心永久损伤。】
第一执行体的金色竖线没有波动。
【风险已知。】
林弥站在旁边:“四小时倒计时还剩多少?”
第五执行体回答:【三小时二十一分钟。】
“到时重新问。”
【记录。】第一执行体说。
平台开始上升。
第一层大厅很快沉到脚下,七条执行体通道却始终与他们平行。第四和第六执行体站在平台边缘,没有提交联合案件,也没有返回各自序列位。
林弥问:“你们去哪?”
第四执行体回答:【继续核验异常。】
第六执行体看了一眼自己松开的拘束带。
【案件内存在运输争议。】
“所以一起?”
【暂时。】
平台经过第二层时,东塔墙面变成透明。里面排列着大批封闭舱体,每一具都和旧育婴室使用过的意识容器相似,编号从H-005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远处。
林弥的手指攥紧栏杆。
归影塔迅速扫描。【检测到H系列意识残片。大部分不具备完整连续性,部分仍有声纹反应。】
平台没有停。
舱体里的孩子也没有睁开眼。只有一只贴着玻璃的小手,在他们经过时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弥回头去看,第二层墙面已经重新变白。
“先取回‘昼’。”第七执行体低声说,“再回来。”
“嗯。”
第三层抵达时,没有门。
成千上万个抽屉构成一面看不到尽头的白墙,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姓名、称呼或代号。有些完整,有些只剩一个字,还有些已经被划成权限符号。
温小桃。
陆听舟。
宋南星。
秦知返。
那些已经从失名处领回的名字也在这里留有旧档,状态统一标记为:
【曾擅自脱离。】
更高处,是新世界各族群被东塔收集过的称呼。温室城、蓝潮站、归影塔、夜歌荒原,全部被压在旧功能编号下方。林弥甚至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单独放在一个透明匣子里,旁边写着:
【林弥:私人姓名。】
【等待并入人类继承身份。】
【不渡:拒绝性权限。】
【计划回收。】
第七执行体的档案位于墙面中央。
【第七执行体:编号稳定。】
【非规范称呼“阿七”:已暴露。】
【未完成姓名“岑”:等待删除。】
【候选字:止、闻、昼。】
【“昼”:正在核心区改写。】
林弥抬头看着那三个字。林知微曾在非规范命名记录里写下它们,后来她也独自想到过“昼”。东塔把所有可能让第七执行体被当作一个个体呼唤的字,都收进了姓名审查区。
第一执行体的金色竖线停在另一组抽屉前。
那里一共有七份档案,对应完整执行体序列。每一份都写着相同的标题:
【非任务性称呼污染。】
第四执行体走近自己的抽屉。它曾经留下第七执行体三秒停顿的备份,而那份记录旁边,也存着一个被彻底涂黑的称呼。
第六执行体的档案更厚。每一条“运输对象向其求助”“运输对象拒绝移动”“运输对象在途中死亡”的记录后面,都跟着一句:
【禁止形成私人识别。】
林弥看向第一执行体:“你们都接收过名字?”
【称呼不等于姓名。】
“东塔为什么要全部收走?”
第一执行体尚未回答,姓名墙深处忽然响起H-000的声音。
“因为工具一旦听见有人只在叫它,就会忘记所有工具都该一样。”
整面墙同时亮起。
七份执行体档案自动打开,散落的称呼、声音和残缺字形从抽屉里缓缓升起。它们没有立刻飞向各自对应的执行体,而是被一条冷白线路统一拉向塔顶。
【执行体序列姓名污染清除开始。】
【第一审查对象:第一执行体。】
第一执行体胸前的裂痕猛地亮到刺眼。
姓名墙里传出一道很旧的人类声音,隔着十六年的杂音,轻轻叫了它一声。
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被听清,东塔便启动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