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知道了。
她看了我半天,大约是看出我不会动,叹了口气,自己去翻箱笼了。
徐宁也不放心,走过来问:“主子,书要现打包还是到时候再说?”
我说:“到时候再说。”
他说:“那画呢?墙上那些画是先挂过去还是?”
我说:“也到时候再说。等他们搬完了,我们先去打扫干净再说。”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大约是觉得我没救了,转身去帮济兰的忙。
“真的,不用急,这延禧宫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就我住着……”
我扒拉着手指头,低声呢喃着:“我算算啊,六十减去十三,我可是还要在这延禧宫里住整整四十七年啊。真的不用急。”
多说无益,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商量怎么装饰我的卧室、书房、浴室……
哪里摆书架,哪里放琴案,墙上挂什么画,窗台上要不要摆几盆花。徐宁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济兰和其他三个宫女、太监在旁边比划,两人争论了好一会儿。
我吃着桃子,看着他们。他们盘算得倒是热闹,可我没什么钱。嫔位是比贵人多了些份例,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总共也就那些。他们那些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也不急,等搬过去了再慢慢添置,有一个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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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日,永璜和永璋两个人也哭了一阵子,之后就沉默地跪在蒲团上。乾隆认为他们二人没有哀戚之色,当着众人的面严厉斥责,说这两个人将来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旁边的大臣极力劝和,永璜还是被吓得不行,脸白得像一张纸,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纯贵妃也吓得不行,伸手扶着永璋的背,手指微微发抖。
其实哭了这么几个月,大家也哭累了。嗓子哑了,眼泪也干了,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这次长达数月的跪拜彻底伤了我的左膝盖和小腿。蹲下行蹲礼的时候,左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还好,对潜邸妃子还算重感情,目前看来暂时没有半分嫌弃,至于以后就再说吧。他让太医配了些药膏,亲自给我揉搓左膝盖。他蹲在榻边,手心里化开药膏,按在我的膝盖上,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着。我看着他低着的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软。不过很快又清醒了,他的冷漠无情,我太知道了。
揉好后,他没有让我移动,两个人躺在一起。他让我躺在里面小憩一会儿,当时腿已经定型了,弯着不舒服,伸直了也不舒服,怎么摆都不对。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我渴了,想起来喝水,刚动了一下,他醒了。
“怎么了?”
“起来喝水。”
他坐起来,披了件衣裳下床,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他接过空杯放到桌上上,两个人再躺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各自躺着。
忽然,他说:“你身上香香的,用的什么香?”
“不是香,是月季花包,我用不惯熏香。”
我把花包给他,他凑近闻了闻,“不浓,刚好。”
结果下一秒他就流泪了,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了,“怎么了?”
“想起皇后给我做的香囊了,虽然样式不一样,香味不一样。你等等,我去拿她给我做的香囊。”
他拿着香囊贴在胸口,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和富察皇后的相处日常,我一一回应着,说到最后两人嘴巴都干了,一阵沉默。
我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就起身跪安回延禧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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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记得接下来就是对官员惩罚了,也许一开始是悲伤难过以致于祸水东引,那么接下来就是借题发挥了。
先是满文译文出了差错,“皇妣”一词被译成了“先太后”,他大为恼火,把礼部尚书阿克敦交给刑部。刑部揣摩他的心思,判了绞监候。他不满意,又让刑部重判,改成了斩监候,秋后处决。连刑部的人也一并罚了,革职的革职,降级的降级。
后来是光禄寺,祭品“不洁净鲜明”,光禄寺大小官员挨个被治罪,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
再后来是剃头的事。按旧俗,帝后去世百日内官员不得剃发。可这个规矩从康熙朝就不怎么提了,到了雍正朝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提。这个葬礼剃头,雍正那辈就玩得溜溜的了,用这个法子把老三胤祉折腾得要死。
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翻了出来,派暗探在全国范围搜查,谁剃了头就治谁的罪,一个都不放过。京官、地方官,抓到就罚,有人丢了官,有人进了大狱。我听着徐宁一桩一桩地回来说,心里想,这哪还是丧仪,这分明是借着丧仪清算。
翰林院写祭文时用了“泉台”一词,他觉得这词不吉利,不能用在皇后身上。于是连大学士张廷玉在内,好些人罚了俸禄一年。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要拿这个事把朝堂上那些他看着不顺眼的人,一个一个捋一遍。我记得历史上乾隆把张廷玉折腾得不行。
夜里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富察皇后走了,他那些积攒了许多年的不满,借着这场丧事,一股脑地泼了出来。有些是悲愤,有些是真怒,还有些大约只是单纯地想杀人。
我不了解朝堂上的事,也不了解那些人,只是想着如今他那层和煦像是被风吹走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又硬又冷。
哪天他要是借题发挥到我身上,我该怎么办。大约也没什么好办的。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枕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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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三年七月初一,
娴贵妃晋封皇贵妃
嘉妃晋封嘉贵妃
令嫔晋封令妃
舒嫔晋封舒妃
陈贵人晋封婉嫔
陆常在晋封陆贵人
那常在晋封那贵人
林常在晋封林贵人
七月初九,嘉妃生子,取名永瑜。
七月里,他们照旧去热河,我一向不去的。不过我也有事干,刚升了位份,内务府拨了新家具新摆设,现在延禧宫里忙着软装呢,够我忙得了。我力求省钱,嫔位虽然比贵人多了些份例,可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多少,更别提以后了。我精打细算的,宫女太监们大约觉得我抠门,我哪里好说呢。只能对她们说,东西够用就行,不必铺张。
后殿五间屋子,中间最大的一间我空出来,只铺了一层地毯,其它什么也没放,我可以在这里散步、快走。
西边两间,最西边那间做卧室,另一间做衣帽间。东边两间,一间做浴室,另一间做书房。
养的那些盆栽全搬到了后殿院子里,栀子、月季、夹竹桃,一盆一盆摆在墙角。想着要是起火了,直接倒花盆里的泥土灭火,倒也方便。
前头正殿的大客厅还是礼仪性的,我用两间屋子,一间做饭厅,一间做会客厅。东西不多,反正也没什么人来。
十一月,内务府按份例派了2个宫女过来,福欢15岁,华姑19岁。
过年前,新入宫了两位女子,被封为林常在和揆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