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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乾隆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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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御花园挺大的,我蛮喜欢去散步的。”

他笑了一下:“你故意等我们去园子里才去,就怕遇到别人。你怎么愈发怕人了。”

我说:“我习惯待屋子里了。这一点你和我一拍即合,这事上默契了,我受不了频繁地搬家,这会让我生病的。”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要多说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厌恶我了,把我丢在角落就好,我躲在角落里好好活。”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他人的冷眼和下人的趋炎附势会杀了你的。”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哈哈笑了几声,大约笑得有些突兀,他微微抬起头看我,我赶紧收敛了笑容。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姿势。“从来没听到你向我要求什么,不想让你家人来京吗?不想让他们做官吗?”

我该怎么说呢,父兄已经不在了。我说:“京城高官众多,还是家乡好。亲戚朋友都在那边。”

乾隆没有再问。

晚膳端上来了,八道菜。

我扶他坐起来,给他倒水洗手,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几口。我站在一旁陪他吃了一碗饭,他吃得不多,放下了碗筷,又伺候他漱了口,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我送乾隆到宫门口,等他走远了,才回到屋里,把那只荞麦锤子捡起来放回篮子里,又把花包的位置整了整,坐回椅子上,想了想他说的那句话,“他人的冷眼和下人的趋炎附势会杀了你的”。

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我们都不说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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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磨了半年时间,我和鄂常在写了一些,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偏了,像是日记。

我写了些重华宫时期的小事,事情不算太多,大多是些零碎的片段。那时的日子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生活的重心全在当时的宝亲王身上,一屋子的女眷夹起尾巴做人,唯恐拖了他的后腿,平时轻易不出重华宫宫门。日子久了难免无聊,大家住得挤了些,我就一间屋子,白天我便四处找角落待着,在外面吹吹风。

我记得重华宫西边有个高台子,说是后来要搭戏台的,但没搭成。我常靠在栏杆上发呆。

有一回,当时的苏格格,苏蕙文,就是如今的纯贵妃,她来拉我去刺绣。我绣不好花样子,只拿着绣棚在那儿绣字,用棉线绣些“平安喜乐”之类的大字,她看了直笑。

后来我拉着她说:“你来当我的观众,我唱首歌给你听。”她不太信我能唱什么像样的歌,但还是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看我。我那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就是闲得太久了,拿着把扇子便唱起来了,是一首《桃花笑》。她听完,鼓了两下掌,说我唱得还不赖。我说那是,不然怎么混得下去呢。

鄂常在听我说着,只是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攥着一支笔,偶尔低头在纸上划两下。我停下来,她又抬起头看我,像是等我继续说。

我说起家乡的事,我快忘了,只有些模糊的记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弹指一挥间。门前的河流、家里的小船、码头的船娘船夫、在酒楼里卖艺的姐姐们,还有一些常来捧场的客人。

我之前怕忘了,画了许多画,可画出来的总是不像。现在会一些人物画的技巧了,渐渐能抓住一点轮廓。

我看着她说:“你坐着别动,我给你画一幅。”她愣了一下,把笔放下,双手搁在桌面上,当真不动了。

我拿起炭笔,先勾了个大概的轮廓,又添了几笔眉眼。画得慢,只能先描个形状,后面的细节要慢慢补。她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眨一下眼。我低头画了几笔,又抬头看她,她大约是看出我在犹豫,便说:“不急,你慢慢画。”

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亮。我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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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康熙遗妃勤太妃去世。当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虽然有点避讳,但还是摆了一桌宴席。只是我不怎么在意,但难免有些人在意,只能说撞上这个日子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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