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宁长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老实不动了。
长卿,他的长卿。
萧觅行深不见底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盯着身下的人,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全都涌现在眼前,若是宁长卿此刻恢复了视力,一定会被他这副模样吓一大跳。
可惜,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沉默得有些诡异,宁长卿总感觉似乎是在被人盯着,他不太自然地捏住了衣角,正想开口时却忽然感受到一抹温热隔着轻薄的纱带落在他的眼皮上。
宁长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仰,后脑却依旧被人按着,绸顺的布料被他攥出褶皱,“萧觅行?”
萧觅行这才将唇瓣从纱布上慢慢移开,声音微哑:“纱带上有东西,已经拿掉了。”
一直缩在角落的苏常在这才颇为意外地抬头往二人的方向看去,他拿过来时特意看了纱带是干干净净的呀,怎么会有东西呢?
可惜宁长卿完全被遮挡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皇上的后背。
苏常在心惊胆战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才刚惹皇上不开心,给宁公子的纱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脏东西,苏常在默默咽了咽口水,生怕皇上怪罪。
“哦,好的。”宁长卿放下心来,“你不是要休息吗?”
“这里只有一张床吗?那我先出去好了,还是不要吵你睡觉吧。”
萧觅行余光落在木床边不远处放着的一张软塌上,轻声“嗯”了一下,“这里就一张床,我们一起睡。”
苏常在敏锐地抬起头,果然看到皇上的视线正转向他。
苏常在轻手轻脚地走到软塌边,指了指屏风后,用目光询问:把这软塌放到后面可以吗?
萧觅行微抬下巴,苏常在这才连忙将软塌挪到后面去,期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啊?”宁长卿脑子有些懵,“还是你先休息吧,我还……”
话没说完,宁长卿已经被揽进一个怀抱,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仰倒。
莫名其妙就躺到了床上的宁长卿“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他是侧躺着的姿势,整个人都被萧觅行揽在了怀里,还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他脖颈处的呼吸。
宁长卿浑身僵直,板正得像是一块木头。
从宁长卿有记忆起,他就没有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现在……
宁长卿僵硬地挪了挪身子,“萧……”
一阵风拂过,柔软蓬松的棉被盖在他的身上,萧觅行替他掖了掖被角,整个人就抵着他的后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吧。”萧觅行的声音里隐隐透露着疲惫。
宁长卿:可是他还不困……
想到苏常在说萧觅行已经为了照顾他几日没合眼,宁长卿就不再敢动弹,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直楞楞地躺着。
收拾完软塌的苏常在不敢乱瞟,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候在门外。
宁长卿闭着眼睛自我催眠:没事的,萧觅行是他兄弟,他兄弟是个男人,男人和男人同睡一张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纱布下的眼睛又猛然睁开。
可是萧觅行长得太好看了啊!!!身上又香香的,和他遇见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啊……
宁长卿就这么反复纠结着。
可能是被窝里的温度太舒适了,又或许是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宁长卿在纠结中不知不觉中再次熟睡。
身边人僵硬的身体逐渐舒展,呼吸声也趋于平稳,萧觅行闭着的双眸却悄然睁开。
胳膊又将身侧的人往怀里带了带,萧觅行的唇轻轻落在宁长卿的脖颈。
一下、两下、三下……
是温热的,跳动着的。
仿佛那小块皮肤下跃动着的动脉就是他的全部寄托,萧觅行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直到身体疲累到再也无法承受。
梦里依旧出现了宁长卿的身影。
那是萧觅行来到重明寺的第二年。
他不善与人沟通,整天都只是板着张小脸,因此没少被宁长卿……不对,那时的宁长卿还叫宁常青……
萧觅行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他伸手去摸发现床铺的温度都已变冷,萧觅行顾不得穿鞋,踩着袜袋匆匆跑出门,仰头看着门口的那颗香樟树。
翠绿的枝叶间隐隐露出一抹纯白,衣角就随意悬在枝桠的缝隙,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慌乱的心瞬间变得安稳。
萧觅行停住了,就那么站在夏天松软干燥的泥土上,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那抹纯白的衣角。
纯白的身影晃动一下,一片翠绿的树叶晃晃悠悠从枝叶间飘落,稳稳落在萧觅行的脑袋上,他却依旧不动,就这么盯着那片香樟叶看着枝桠掩映的宁常青。
树上的人半靠着树干,屈起一条长腿,低下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小孩儿,干嘛总板着脸看我?我长得很难看吗?”
不难看,很好看。
萧觅行在心里默默反驳他的话,面上却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若是细看能看出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点,是对宁常青说自己不好看的不满。
树上的人轻笑一声,“又不说话?倒真像我之前见到过的小木偶,你又不说你叫什么名字,干脆叫你小木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