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觅行走过的瞬间,纸张晃动,那些经文仿佛即将从纸上挣脱飘向半空,最终却又被囚于纸上。
萧觅行没有停留,抬手撩开像幕帘一般遮住视线的宣纸,走进地道最深处。
层层叠叠经文的笼罩下,地面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冰棺。
越靠近中央的冰棺,周围的温度就越低,萧觅行眼睫上尚未擦去的水珠不知何时早已经结成霜花。
冰棺中,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双眼闭合,仿佛陷入了熟睡。
萧觅行跪坐在地将冰棺盖子打开,浓郁的香樟清香扑鼻而来,他俯身低声唤了一句:“常青,我回来了。”
被唤作常青的白袍男子却并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棺中。
他的衣袍整洁,面容干净,连发丝都被人梳理得整齐。
与萧觅行苍白的面容不同,他的脸上甚至带着健康的血色,两片唇瓣更是像是三月的桃花。
萧觅行手指轻轻抚过宁常青的两片粉唇,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常青,你一定饿了吧?”
翠绿的香樟叶片划过冷白的手腕,鲜血顿时顺着腕骨流出。
还不等萧觅行将手腕送过去,白袍男子皮肤下嗅到熟悉气息的尸髓蛊便已经蠢蠢欲动,焦躁地蠕动起来。
尸髓蛊寄生于尸体之中,可以让尸体不烂不腐,代价是需要下蛊之人每月按时喂食新鲜的血液。
一旦尸髓蛊不能定期得到血液就会在尸体体内留下剧毒后从尸体中爬出,重新寻找寄生母体,而原先的尸体则会溃烂,最终化为一摊腐水。
这月初一萧觅行已经喂了尸髓蛊鲜血,下次喂血的时间理应是下月初一。但是尸髓蛊没有思维,再次闻到熟悉的鲜血味自然以为又到了饱餐时间。
萧觅行敛眸看着在皮肤下不断蠕动的蛊虫,心底的嫉妒几乎快要溢出,他想成为这只蛊虫,这样就可以游移在常青的身体之中,可以和常青永远在一起。
他若是这只蛊虫,定不会逃走,他会一直一直藏在常青的身体里,他会死在常青的身体里,永远和常青在一起。
萧觅行指尖探入宁常青桃粉的两片唇瓣中,轻轻摩挲了一下常青光滑整齐的齿面,指尖微勾,手指关节便探入冰冷的口腔。
“常青乖,喝吧。”
萧觅行将手腕反转,被划开的口子凑上冰凉的唇瓣,鲜红的血液便滑入口腔,将那唇瓣染得血红。
“常青……常青……”
明明身体在迅速流失血液,萧觅行苍白的脸颊却涌上一丝极淡的薄红,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巨大的欢愉之中,脊背弯成一道弧线,连身体都无意识地轻颤起来。
因再度吸食到鲜血,那只尸髓蛊正愉悦地翻腾着。
萧觅行一双黑眸不带情绪地看着那只雀跃的蛊虫,片刻后无声地伸出指尖轻轻按在锁骨处的那块皮肤上。
血液流速骤然加大,尸髓蛊来不及反应便被灌了过量鲜血。
半个月前的鲜血身体还尚未吸收完毕,此刻又被强行灌入过量鲜血,尸髓蛊终于察觉到危险挣扎着要逃,却被萧觅行死死按在原处,被迫接受无止境的鲜血。
在尸髓蛊即将爆体而亡的前一瞬,萧觅行蓦地松了指尖的力度。
不可以,这只臭虫子不可以死在常青的身体里。
尸髓蛊趁着他卸力的瞬间,凭借逃生的本能从锁骨中心钻出,留下一个圆形小孔,却在爬出皮肤的瞬间爆体而亡。
尸髓蛊死在了常青的身体外。
这个认知让萧觅行感到愉悦。
萧觅行将尸髓蛊的尸体扔到冰棺外,细细擦过锁骨上的血渍,大掌握住宁常青白净的脚踝,将寂空大师交给他的菩提珠串从脚尖一点点推上细白的脚踝。
“常青别怕,这菩提珠串能将你的魂魄锁住。”红线被系成死结,菩提果缀在凸起的踝骨下,竟莫名的相配。
萧觅行偏头,用侧脸一下又一下地轻蹭着宁常青的脚背。
“三年了,常青定是讨厌那尸髓蛊了对不对?”
萧觅行苍白的唇顺着宁常青的脚背一点点向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冰凉的吻。
“我已经将它从常青的身体里赶出来了。”萧觅行轻轻放下常青的腿,又细细将他的衣摆整理好,“所以常青今晚就醒过来好不好?”
“不过别怕,常青若不愿醒来也没关系。”
萧觅行躺进冰棺内,伸手握住宁常青冰凉的手,低头轻轻吻上那因为沾染了鲜血而愈发糜艳的唇瓣,“我会陪着常青的。”
萧觅行指尖轻轻碰了碰常青锁骨中心那极小的孔洞,一只细白的蛊虫从那孔洞中钻入,顷刻间便消失在皮肉里。
“这是生死蛊的母蛊。”
萧觅行抬手将冰棺的盖板盖上后重新躺在常青身边。
“子蛊在我的身体里。”萧觅行伸手将常青圈入怀中,神色温柔地轻抚过常青的眉眼,“若常青的魂魄今晚不愿归来,母蛊就会死,子蛊也会随着母蛊死去。”
萧觅行在宁常青心口落下一吻,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子蛊死时我便也会死。”
极其沉重的话语却被他这般轻飘飘地说出,甚至带上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向往。
萧觅行紧紧揽着怀中的人,轻声道:“睡吧常青,我陪你一起。”
透明的冰棺内,黑袍男子搂着白袍男子的肩膀,白袍男子的脑袋靠在黑袍男子的胸膛,黑白衣角交织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很快,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萧觅行手腕间流出,将宁常青身上的白袍一点点染成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