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皖也打量着汪老爷,不知他究竟是清醒着还是醉着,若是醉着,究竟是醉了几分。
汪老爷一时不察,却从桌上滑落下去,徐岁皖和恭叔伸手去扶,将汪老爷扶起来坐好后,他却像是醒了酒。
“去煮了醒酒汤来,”汪老爷揉着眉心,示意着仆从们去,“正事还未与贵客说。”
汪管家许是去忙了别的事,刚才开始就不见了影儿,三管家便领了命,去备醒酒汤去了。
醒酒汤端来时,恰从秦长身边过,那醒酒汤浓稠,颜色偏黑些,稍微拿起来晃晃也是不撒的程度,秦长就这么看了半天戏,本都有些乏了,看到醒酒汤的时候越来越觉得这醒酒汤就是她之前喝的那东西。
这东西?叫醒酒汤?
汪老爷却端起那醒酒汤一饮而尽,催着徐岁皖和恭叔两人喝了后,又开始说关于这秘术的理论知识。
这传达理念的人若是想将东西讲的通俗易懂,讲的明白异常,就得先有个抓手,得有个道具,汪老爷随性的很,拿起徐岁皖两人的汤碗,和自己的放一块,正正好好便是三个。
汪老爷本想唤人来添些汤,又好像怕别人不得力,不能掌握个中精髓,索性自己盛了三碗。汪老爷汤盛的均匀,每碗里一小块鸽子肉,几根笋尖儿,接着便整齐的摆在了桌前,他便问徐岁皖和恭叔两人。
“贵客请看,若是这三碗汤均是个差不多的,相差不多的肉和笋尖儿,若是想都吃掉,该当如何呢?”
恭叔不知汪老爷所问为何,先答说,“都喝了便是。”
“若是腹中早已存了食,喝不下呢?”
“将这鸽肉和笋尖挑出来便是了。”徐岁皖接着说。
“对了一半,”汪老爷笑道,“将鸽肉和笋尖挑出来,鸽肉还是鸽肉,笋尖还是笋尖,无他,只是量多些罢了。”
“不知这汤和那秘术又有什么关联呢?”
汪老爷来了兴致,“鸽子,普通玩意儿而已,若是家养的,自是当不得这天上至鲜,但我这秘术,便是能集这多只鸽子的鲜美于一只。”
“炖汤时多放些鸽子炖煮便好了。”恭叔颇为不接风情。
“诶,”汪老爷摇摇头,声调都扬起来些,他不甚赞同,“过于粗糙了,寄情于死物身上,有个什么劲。”
“那当如何?”徐岁皖问着。
“自当时把这些鸽子的鲜味儿都集中在一只鸽子身上,取其精华,我的这秘术,就是这么个东西。”
“如何集中?”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所以,汪老爷是将自己女儿也当做这鸽子了?”徐岁皖问出了口。
汪老爷神情一滞,接着脸色大变。
“汪小姐绣技精湛,汪家又恰以绸缎绣品起家,原本普普通通的汪家凭什么一夜之间技艺突飞猛进,又凭什么多年不衰,难不成是汪老爷带着这一家子悟道了不成?”
徐岁皖接着说,“我原本是想不通的,汪家的尸体都要堆成山了,何至如此啊?但现在想来,应当都是被汪老爷这秘术糟蹋过一番了,这尸体里大多是些年轻的绣娘,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取了她们的绣技,集中在你女儿身上,但你女儿的身体总有个极限,绣的多了,身体恐是跟不上,渐渐的,便都成弃子了,只得再寻了新的来。”
“还有这桌珍馐美味,好个珍馐美味,南北菜系,各家所长,都在在这一桌子里,”徐岁皖眼睛有些赤红,“不知是用了多少位厨子啊。”
徐岁皖声音小了些,从秦长这里看去,和那夜在宗祠是相差无二,他喃喃道,“至于秦长,想来是汪老爷尸体堆积的多了,需要个收尸人吧,而这城中,仅这一位罢了。”
“仅这一位......秦长......”徐岁皖重复着。
汪老爷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勃然大怒,作势喊人要将徐岁皖捆了去,边喊人边问“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是姓魏的吗?你说你是外城来的,我早不该信你......”
应是怒极,汪老爷猛然摔倒在地。
徐岁皖和恭叔两人也渐不能站稳,身子发软,眼看着就要倒下。
事情渐渐超出了秦长的预想,她心里想着,还是不能指着这徐岁皖,聪明还算聪明,就是这身子太虚了,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旁边还有个更不让人省心的三管家,他先是大笑,后又狂笑着,控制不住自己又开始哭,他的手锤着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黄雀啊,我终于是黄雀啊。”
“老爷......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