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宗祠很大,却修的诡异,宗祠是个圆形,四周墙上都挖了大洞,秦长细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个。
宗祠的最内围是个池子,池子里面尽是些黑水,不用想八成也和外面的那些一样,池子最中间有块不大不小的地方,上面站了个人。
不能算是个人,准确的说,这是个人的石刻像,石刻像做的极具艺术色彩,雕工细腻,跟真的一样,以至于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汪老爷本人。
石刻像上,汪老爷望着天,神态向往,不知道是向往着什么,前面放着三根又粗又长的香,粗度可比石柱,长度比汪老爷的石刻像略微低些,香灰飘散,烟向上去,已是燃了一半多了。
秦长回身想要逮着汪老爷问问,一看却想起这汪老爷可是还昏着呢,秦长随即拿起自己的小鼓,对着三人的脑袋拍了两下鼓,鼓声入耳,汪老爷三人顷刻间便醒了。
汪老爷睁眼看看四周,忽而冷笑出声,“你们到底是要来干什么的?连我汪氏宗祠都闯进来了。”
“汪老爷,”秦长凑过去,把汪老爷的身体掰正,“这宗祠里,怎么是有您一个人的石刻像啊?其他人的呢?”
秦长分明记得,外界传言,这汪氏的宗祠可是汪老爷连带着汪氏族人一同筹建的,如今只供奉着一尊石刻像,这汪老爷真不地道啊。
“他们哪里配?”汪老爷瞪着秦长,“这汪家的家业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什么关系也不重要,”徐岁皖拉起汪老爷,走出四五步的样子,扯过他流着血的手去按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汪老爷不是对他们也‘取其精华’了吗?”
话毕,石头对汪老爷的血颇有些感应,而四周的十二个黑洞里开始向外吐着尸体,尸体源源不断的落在黑色池水中,眨几下眼的功夫,竟将池水填了个半满。
“我想要被你害了的汪氏族人求个安定,”徐岁皖说着,一脚踹在汪老爷身上,“这种事,选在汪氏的宗祠再好不过,而你......则要跪着看这些人。”
“秦姑娘......”
秦长有些应激,现在秦岁皖一喊她,她总要先打个激灵,若是徐岁皖再提请她帮忙的事儿,她就要多打一个。
“你是收尸人,我想请您帮忙渡化他们,再为他们......寻个好去处。”
秦长看着一池子的尸体,脑袋有些疼,她按住自己的头,轻轻揉着,良久,秦长松了口气,她想起个事儿来,“我好像记得,我应该是能让他们再......活过来。”
徐苏皖看着她,眼睛里的探究比意外更多,“如此更好了,那就麻烦秦姑娘了。”
秦长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模模糊糊的,但却不知自己为何说的是那样笃定。
她拿起小鼓,冲着自己拍了拍,鼓声悠长,让秦长的脑子里清明了些。
“汪氏宗族请听,百岁城收尸人秦长,恳请宽恕......还汝之灵,长命百岁。”
秦长的长发本就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后,被一条白色带子束着,不知怎的便落了地,徐岁皖到底还是有个用血沾眉心的毛病。
她眉心一点红,闭着眼,喃喃的念着些话,倒比徐岁皖多了几分鬼气。
秦长忽觉一阵山风吹过,自己险些站的不稳,风吹过时,带倒了身旁的几人,汪三四几人都变作了跪着的姿势,想来是被风吹倒了。
汪元似被迷了眼睛,她伸手去揉,揉着揉着就揉到眼睛赤红,落下泪来。
秦长谈不上悲喜,只望着水面,望着四壁,望着中间碍眼的石刻像,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踢了汪老爷一脚。
汪老爷颓废的半倒在地上,似被人一下抽了生气去,样子更多了些讨厌,但却感觉和他莫名的相配,好像他合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徐岁皖站在池边,看着池对面,他的身形挺立,秦长忽然想起,好像不论是之前虚弱时,还是现在,他都是这般直直的站着,风吹起他的长发,他还是那样的白,但侧面看去,又多了些活人的颜色。
秦长顺着他的方向看,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秦长最初进到汪府时,她曾问过要不要吃包子的女子,女子正站在池水对面,深深的看了她和徐岁皖一眼。
汪老爷也在盯着那女子。
随即,那女子便转身跑走了,秦长想要去追,却听到了两种声响。
砰砰两声,是汪老爷还有汪三四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而扑通一声,是徐岁皖栽倒在了池水里,他眼睛闭着,如风中残柳。
霎时间,汪老爷的石刻像碎了,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