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阙飞檐,红粉佳人,金樽美酒映竹影。
香草兰花、丝竹管弦,珠帘十里散芳尘。
正将宾客一一请入,祁晚棠却闻门外争嚷纷纷,赶忙外出瞧望:
一女子,戴轻纱、着华服,却没拜贴。
“本宫......本小姐只是忘带了!你看本小姐这般打扮,能说不是贵客吗?!”华服女子对看门小厮埋怨。
有了冉茉的前车之鉴,祁晚棠倒不会再对这等人物盲信。
“姑娘,你说你拜贴不见了,那可有其他信物?”
见祁晚棠珊珊而来,华服女子眼睛一亮,即刻挽住她衣袖,“好妹妹!如此标致的人儿,怕是世子妃不是?!”
回礼时,祁晚棠瞧见那人模样熟悉,但又狐疑自己错认。
“我是世子妃,但请姐姐出示证物。”
华服女子掏出一只步摇,“我是安阳候府家的,听闻靖王府设宴款待世家,共赏古玩,便想拿这只步摇与诸位共赏。”
“说起来,我还和妹妹你有点亲戚呢。”
祁晚棠审视了成色和工艺,暗喜,确是上等中的上等。
两人相伴着走入正厅,雅集也差不多开始。
宴厅选用最高规格的陈设,宽阔高大。又因大胤民风开放,男女之防并不严设,故而延请公子小姐、贵妇朝官。
祁执白、沈鹤樵都来了。两人曾是京城最富盛名的金玉公子,但沈鹤樵已有了家室,姑娘们只盯着祁执白看。
可祁执白只盯着碗里的茶水,闭目养神。偶尔与沈鹤樵搭话两句。
祁晚棠携着华服女子,一路有说有笑。
可她并未瞧见,祁执白案下的手攥紧了。
侍婢着纱衣,端着果子点心上前,衣袂轻扬如流云。
“世子妃模样标致,这一双眼睛如此通透,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年纪约莫三十的妇人开口,又引得身后一群贵妇附和。
“但......您身边这位是?”妇人打量着华服女子,“模样有些眼熟啊。”
“啊......这是安阳侯府的......”
妇人们面露疑惑,正要说根本没什么安阳侯府,却见华服女子袅袅起身,揭下面纱——
众人哗然。
“啊呀!是八公主!”方才的妇人嗔叫。
“八公主......”朝官们眸色渐凝,“她不是四皇子那边的吗?来这作甚?”
沈鹤樵剑眉微挑。
八公主,贺熹妧,虽是女子之身,却有诸葛张良之才,又有木兰之勇,是四皇子身边的谋士。
但传闻更多的,是这位公主的不羁风流,还有数年前她和某人的一桩情事。
贺熹妧立于厅前,望着祁晚棠的哥哥——祁执白。
众人又抽了一口凉气。
几曾何时,祁执白曾是太子伴读,在宫中,贺熹妧与祁执白相遇。那时并无党同伐异,亦无四皇子派和太子派,她与祁执白一见如故,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
就算国公府家道中落,贺熹妧也多有相助,两人互生情愫,直至定情。
“想来大家都认识本宫,本宫就不多此一举,自报家门了。”
“世子。世子妃。多有叨扰。”她朝祁晚棠和沈鹤樵各行一平级礼。
“本宫想请人鉴一下这只步摇。”
一支鸳鸯纹金步摇躺在佳人手中,流光溢彩,炫目十足,众人又是一震。
据传,祁执白与贺熹妧定情时,信物便是一支步摇。可后来皇帝病骨支离,党争渐盛,两人分道扬镳,这只步摇便也不知去处。
有人说,八公主把步摇融掉了,也有人说,这只步摇一直在祁执白的私藏中。
谁承想,这只步摇还在贺熹妧手上。
祁晚棠并不知这段因果,但见哥哥敛眸无视、贺熹妧咄咄相逼,倒也明白一二。
她心下一惊,不知所措,与沈鹤樵相瞧一眼,对方递来一记宽慰的神色。
“既然你们要开牙行,那本宫就请你们掌掌眼。”
“自然可以。”祁晚棠踌躇着上前,要接过步摇。
那支金贵玩意却被贺熹妧收回。
“非是让世子妃您来鉴宝,”贺熹妧眸光冷厉,凝成剑气刺在祁执白身上,“本宫请的是——祁执白大人。请大人好好看看,这只步摇成色如何、模样又如何?是否为熙和十七年所造?”
祁执白坐如松,岿然不动。
众人视线如芒刺背,祁晚棠出了一手冷汗。
若不将这事处理好,宴会就要砸了,更让人心急的是,哥哥还在被八公主刁难。
不远处,沈鹤樵勾起嘴角,等待一幕好戏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