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眯了一整天,看来昨晚是真没睡好。
手刚摸上去李渌澜就皱起了眉。
好烫!
“蓁蓁,蓁蓁,醒醒!”手背抵在叶蓁额头上,灼热的温度让李渌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叶蓁颤颤掀开半帘眼睫,眼睛又红又润,“李渌澜,我好难受,我要被烫死了。”
发烧了!
李渌澜心疼得要死,叶蓁瞧着瘦弱,但从小养得精细,身体很健康,上次发烧还是三年前,因为蓉城难得下了一场雪,叶蓁在雪地里疯玩了一日。
“蓁蓁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李渌澜背起叶蓁就往船外走,渝州码头大,人来人往,负箧提箱的人也多,一路上不知与人磕碰了多少次,好在李渌澜高大健壮,与人相撞,也只有别人吃亏吃痛的份儿,背上的叶蓁一直稳稳当当的。
爬了不知多少梯坎却还没到平地,李渌澜暗骂这渝州怎的恁陡!
终于到了有商铺的平地,他随便进了一家,问最近的西医院在哪里。
下雪发烧那次,老太太带叶蓁去德国医院打了一针,一个时辰内就退了高热,过了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店家瞟了一眼,说有洋大夫的大医院都在渝中半岛,现在这个点儿坐船过江,打挤得很。
“这小弟娃如果只是发烧感冒,找个诊所打一针就行了。”
店家走到门口,朝前面一指:“沿着这条街再走一截,那儿有个陈克仁诊所,医生是渝大医学院出来的,墩笃得很,不得跟你扯把子。”
李渌澜道了谢,背着人就往诊所跑。
好不容易寻到了地方,没想到巴掌大的诊所,前来寻医的人却不少。
李渌澜抱着叶蓁数数,数了一百下,实在等不下去了,奔到台前询问:“护士,我弟弟发了高烧,能不能先给他看?”
护士平静地看了叶蓁一眼,打开抽屉拿出一支温度计插到了叶蓁舌下热窝处,“不要让他咬,也不要摔地上了,自己看钟守五分钟,然后来找我。”
李渌澜连连感谢,腾出一只手来,小心翼翼地掌住了叶蓁的下巴。
他盯着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数,生怕错漏。
时间到了,护士看过温度计,眉峰一挑就走了诊室。
叶蓁烧得厉害,护士怕他烧坏了脑子,给他加了个塞儿。
一脸和蔼的医生询问一番,说只是着了凉,打一针就能退烧。
话音刚落,医生就让护士去叫下一位病人。
打针的护士麻利地扒了叶蓁的裤子,像看着一滩猪肉,寻摸拍打两下就推了针。
一路上,叶蓁趴在李渌澜背上难受得嘤嘤,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妈,一会儿要杀叶鼎昌,一会儿骂妖精坏,把压在心底的悲伤痛苦全说了一遍。
这一针锥下去,叶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脑子也疼清醒了,眼睛包着一汪水,朝李渌澜喊疼。
李渌澜蹲下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怜惜,“乖,马上就不疼了。”
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注意事项,让李渌澜这个当哥哥的要多注意点,如果夜里有恶心呕吐、出冷汗、心慌的情况,得立刻将病人带到诊所来。
李渌澜连连感谢,护士冷淡道:“去外面把诊费结干净就行。”她又叹了口气,“你俩不是本地人吧,才从码头过来?”
两人齐齐点头。
护士摇了摇头,“怪不得,包包被扒手划开了都不知道,快看看丢没丢贵重物品,钱包没了就去结费处打借条,放心,陈医生不收利息。”
叶蓁现在对钱很敏感,顾不得屁股疼就歪起身子扒拉包,果然,书包底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叶蓁翻了一遍,嘴巴一瘪,带着哭音:“李渌澜,金笔不见了,牙膏牙刷也不见了。”
口子划得不算大,体积稍大的东西掉不出去,细长条的东西却容易滑出。
“没事,我们再买新的。”
李渌澜背起叶蓁出了打针室,付钱时发现这间诊所很是实惠,量体温问诊打针加起来才花一块二,要知道去德国医院看病,就算是感冒腹泻这种小病,没个十块八块绝对走不出门。
李渌澜背着抽噎的叶蓁,寻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叶蓁的脸颊晕着一层淡红,衬得人多了几分娇俏味道,“李渌澜,金笔没有了,我们真的不能再大手大脚了,从明天起不许开房,咱们得租间小屋子。”
“晓得了。”
“那明天你去找房子,我去找事做。”叶蓁捂着仍在发热的脸颊,想让自己凉快一点,“你放心,少爷我有文凭,能养活你。”
李渌澜心头一颤,问:“你真要养我?”
“当然。”叶蓁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我能养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