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李渌澜准时到了扬子江舞厅。

舞厅修得很欧式，灯火辉煌，很是气派。

“来啦。”李渌澜生得高大挺拔，刑贵老远就看见他了。

李渌澜礼貌地喊了声刑二哥，就跟着他从后门进了舞厅。

刑贵是舞厅的厨子，舞厅正缺门童，他瞧着李渌澜人生得英俊，又帮过老爹和侄女，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舞厅经理掌了眼，觉得这娃确实长得称展，也没多问就拿了套制服给李渌澜，让他先试一晚上。

李渌澜从试衣间出来，酒红色马甲把他的腰掐得严丝合缝，行走时布料随着腰胯摆动，像红酒在高脚杯摇晃，流畅的腰线没入黑色裤腰，接着便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让人想入非非。

经理满意地点了下头，门童是一个舞厅的脸面，需要一些好看且会来事的人撑场子。这娃盘亮条顺，肯定招太太小姐们的喜欢，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来事。

有几个舞小姐正在梳妆，在镜子里看到李渌澜，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粉盒，扭过水蛇腰仔细打量。

经理清了清嗓子，带李渌澜去门口，“做门童嘛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对客人热情点机灵点，特别是坐汽车来的贵宾，要更加注意。今晚你先试一下，不要怕做不来，眼睛睁大点，跟旁边的人学就是了。”

李渌澜往门口一站，蜂腰猿背，身姿挺拔，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这些年，李渌澜在叶家给老太太打下手，迎来送往那一套比叶蓁还熟练，开车门更是驾轻就熟，毕竟以前天天接送叶蓁。

有新客人询问舞厅的营业时间和当红的舞小姐是谁，他便客客气气地先把人领进门，然后交给经理解答。

这一晚上李渌澜收小费就收了五块多，经理见他是个材料，让他明晚六点准时来舞厅报道。

凌晨三点，卖早餐的摊贩已经起来准备了，李渌澜借着小摊的油灯又点了一遍钱才回家。

眯了个把钟头，李渌澜就起床去买了豆浆油饼。

叶蓁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没精打采地爬起来洗漱。

李渌澜绞了帕子给他擦脸，“蓁蓁，把早饭吃了再睡，睡醒了自己出去吃碗抄手，吃饱了再看书，这些碗碟你放厨房，等我回来收拾。钱我放你书包里了，别忘了啊。”

叶蓁还没彻底清醒，胡乱应了两声。

李渌澜三两口吃完一个烧饼，灌下一碗豆浆，在叶蓁眼皮上亲了一口便匆匆出门了。

彭景依旧衣冠楚楚地坐在梯坎上嗦面，见李渌澜来了，不需多说，让他赶紧进去算账。

他是通房生的老来子，很讨他爹喜欢。

老爷子在世时彭景活得滋润，老爷子一死，他们就分了家。偌大的家业他只分了几千块和一处房子，要不是他老婆精明胆大，上本家闹了一回，他连这处小码头都分不到。

这码头小归小，但地势好，每天都有货进出，只要他认真经营，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为了省人工费，他自己做大把头和大账房，雇了两个小把头负责监督扛包的力巴，请了李渌澜帮自己算旧账。

其实他老婆是想来码头帮忙的，毕竟自己人管账最保险，但他老婆在静华女中教英文，又体面又受人尊敬，他才舍不得老婆在码头风吹日晒地陪他吃苦头。

彭景的识人准则——自己吃苦受罪的男人不算挫，但让老婆孩子吃苦受罪的男人一定挫。

忙活到中午，彭景让李渌澜跟自己下馆子去，没想到这小子又拒绝了自己，说要去买点东西。

彭景再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气得给了李渌澜后背一拳，“有多远爬多远，老子自己去吃好的。”

等他吃饱喝足回来，发现李渌澜已经坐在桌前打算盘了，旁边的沙发上整整齐齐叠了两个牛皮纸包。

这软塌塌的牛皮纸包彭景再熟悉不过——是成衣店的包装。

“哟，去买衣裳了，我来帮你品鉴一下，要是不好看赶紧拿去退了啊。”

彭景说着就要上手，结果被李渌澜一巴掌拍开了。

“别动。”

彭景嘿了一声，“狗日的，要不是看你龟儿年纪小，老子早一耳光扇死你了。”

“不好意思。”李渌澜面色如常，没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这衣裳是给我家里人买的，他爱干净。”

彭景听完顿时就不生气了，反而笑得暧昧，“我晓得了，这是给你家婆娘买的衣服嘛。”

李渌澜抿了下唇，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我懂得起。”彭景感慨道，“女人家都爱干净，不喜欢别人乱碰自己的东西，刚才是我冒犯了，我的错。还好你手快，不然你回去绝对要被吼。”

彭景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跟李渌澜闲扯淡，得知他还找了份晚班，笑道：“你这是要钱不要命哦，我这儿可是七点就开工，你这夜以继日地连轴转，怕是抱老婆的时间都洗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