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漪脚步如飞地奔进房,急不可耐地关上门,然后从手包里掏出烟盒和一个铁盒。
铁盒里装的是白面,池寒漪暴力撅掉一截香烟,一边咽口水一边把白面掺到烟丝里。
少顷,池寒漪吐出一串白烟,舒服得呻吟出声。
半支烟入肺,身上的蚂蚁便死绝了,爽得他飘飘欲仙。
论起来,他染上白面还真跟叶蓁有关。
那日叶蓁的男仆发了狠,把王文德打了个半死,不晓得是不是捶到了老东西的命门,从那日后便是吃再多药,老东西也不中用了。
老东西根子越软,心子越硬,听说吸白面能管用,便逼着他一道吸。
洋烟烟土对嗓子不好,他不情愿抽,老东西便用鞭子抽他。
小命还是比嗓子重要,他只能从了老东西。
后来老东西玩得更花了,不晓得从哪里学的下流招数——上面吸烟卷,下面灌白面,老东西自己不中用就用玉烟杆。
这玩法既肮脏又下流,不过待白面浸透下面那张嘴,的确快活似神仙,比用上面那张嘴吸食舒爽十倍不止。
池寒漪自以为什么苦头都吃过了,戒白面也不过个把月的事,没想到那瘾头一上来便什么都忘了,他至今都没戒成功。
白面比烟土贵得多,好在他有钱,一日抽二斤白面也抽得起,只是这白面跟烟土是一路货色,抽多了对嗓子不好。
他这辈子,除了命,最看重的就是戏,若嗓子毁了,他半条命也没了。
思及此,池寒漪从仙境神游回来,猛地将指间剩的半支烟扔到了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正午的太阳把医院百叶窗的条纹烙在灰色地砖上,李渌澜盯着地上的光影,任由医生给他换药。
这是陆军医院最高级的套房,接待客人的客厅比普通人的家都大。
裴鹤鸣大马金刀地靠在丝绒沙发上,莽娃儿附在他耳边说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戏谑的弧度。
给李渌澜换好药,医生推着治疗车到客厅,恭恭敬敬地向裴七爷汇报病人伤势的情况。
裴鹤鸣听完,挥了挥手,莽娃儿送医生出了病房,守在门口站得标直。
东洋狗的计划被李渌澜无意听到,给了裴鹤鸣充足的时间制定打狗计划。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仍旧带了小九去舞厅。
父亲是军阀,小九又从小见惯了枪炮,他本以为小九是不怕这些的,没想到还是年纪小,一见血就慌了神,被一个东洋狗逮住了。
好在李渌澜这娃胆子大,反应快,下手也狠,从后面一刀捅穿了那东洋狗的喉咙,救下了小九。
裴鹤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盈盈地走到了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人。
“崽儿,昨晚你舍身救下九小姐,辛苦你了。你放心,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七爷折煞小的了,能为七爷效力是我的荣幸,何谈辛苦二字,更遑论辛苦费了。”
“哎哟,那我们裴家可欠你个大人情啰。”裴鹤鸣笑眯眯地坐到床沿上,猛地掐住李渌澜的喉咙,“别动,我这手可不知轻重。”
李渌澜被掐住门命,表情却很柔和,显得异常平静。
“白天在彭老幺的码头当账房先生,晚上在扬子江舞厅当侍应生,还听得懂洋文找我报信,啧啧,李渌澜,你很缺钱用哇?”裴鹤鸣冷笑一声,“不对,应该是叶蓁很缺钱用。”
李渌澜藏在被子里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也是,大学生嘛,念书要花点钱。”裴鹤鸣盯着李渌澜的脸,妄图发现他表情的破绽,“川内谁不晓得我大伯跟蓉城的田世荣闹得凶,田世荣没少往渝州插探子,而你跟那个叶蓁恰好是蓉城来的。”
“我们跟田世荣没有关系,硬要论的话,我们跟田世荣算仇人。”
裴鹤鸣手上微微卸了点劲儿,“这个听起来倒新鲜,你们跟田世荣有啥子仇,说来我高兴一下。”
李渌澜把叶家败落,两人逃到渝州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与了裴鹤鸣。
李渌澜所言与暗线送来的消息一样,裴鹤鸣彻底松了手。
“没想到你娃还是个忠仆。”裴鹤鸣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行了,你好生修养,你和你家少爷的好日子在后头。”
金属门锁咔擦响了一声,李渌澜呼出一口气,头往后靠在竖起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裴七爷没有起疑!
他成功了!
李渌澜虚虚睁开眼,垂眸看着缠满绷带的身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