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渌澜并不是想在裴潜面前表现才如此冒进,而是根据这些日子跑船的见闻,深思熟虑之后才开这个口。
合州地处三江交汇之处,川北的货物都要先到合州集中,再转运到渝州,再由渝州走长江出川,因而,合州也是商贾云集之地。
合州热闹,经济却不好,也没有任何工业,合州城里甚至没有通电,更没有自来水。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合州发展起来,就能把川北的经济带动起来,我们长嘉公司也能接更多的单子。”
裴潜放下酒杯,大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摩挲。
经济发展起来,他就能收税,打仗打的就是钱。
这小子的提议很值得琢磨一下。
裴潜说这事不急,匆匆吃了几筷子就走了,让两个娃儿多吃点。
裴潜下了桌,李渌澜才放松下来慢慢吃饭。
饭毕,管家上了漱口的茶和饭后茶,让七少爷和客人喝茶说话。
“李经理,这是四少爷吩咐给您夫人的荔枝。”管家招了下手,一个男仆抱着一个坛子进来,坛子上面封着一层红布都挡不住丝丝白气往外冒,里面应该放了冰。
李渌澜微微一笑:“我先替拙荆谢过四爷了,劳您替我转达。”
待管家男仆走了,裴鹤鸣忍不住戏谑:“人家答应了么,就拙荆拙荆地在外面现眼。”
“答应了。”李渌澜抱起那凉浸浸的小坛子,笑得温柔,“我与拙荆倾心彼此,已经做了夫妻,七爷您听清楚了么?”
裴鹤鸣心里酸溜溜的,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互相的底牌,他也懒得装了,“诶,我查过你俩的底细,他系名门出身,祖上点过翰林,做过道台的,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能依了你?”
“你既已经查过,那也该知道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七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不懂么?”
李渌澜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哦,我忘了,七爷你的那轮明月不在身边。”
碧绿眼眸一凛,裴鹤鸣冷声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蜀山中学。”
李渌澜去蜀山中学招聘员工,教务主任给他介绍校史,走廊两侧贴着历届学生的毕业照,下面还附带名字。
教务主任殷勤地介绍杰出校友,自然提到了柏林留学,鼎鼎大名的裴四爷和品学兼优,留学英国的沈兰泽。
李渌澜当时灵光一闪,问裴七爷是不是也是这儿毕业的。
教育主任面露尴尬,措辞许久才说:“鹤鸣同学志不在学问,中途退学,但也在本校念过书,算是肄业吧。”
怪不得。
裴鹤鸣的居所叫兰园,入股的名字取为兰思培,自己的码头叫芳草茶楼,那茶楼里更是满目兰花......
一切都通了。
裴鹤鸣听完愣了一瞬,没想到竟是机缘巧合,“你倒是挺敏锐,不过蛛丝马迹就看透了。”
“倒不是敏锐,只是感同身受罢了。”
“滚你妈的!”裴鹤鸣怒道,“你龟儿都抱得美人归了,感同身受个屁!”
“单相思的滋味我也尝了数年,不过最近一年才得偿所愿,如何不能感同身受?”
既然被看透,还能将心比心,裴鹤鸣不禁捂住脸,缓缓诉说他的相思之苦。
除了四哥,他再没有别的倾诉出口,而一找四哥倾诉,就会被骂。
李渌澜听完这一通苦水,疑惑道:“七爷,你家又不是供不起,照你的性子,早该追去英国了。”
裴鹤鸣苦笑一声:“大伯允许我做任何事,但就是不许我出川,否则我早寻他去了。”
至于原因,裴鹤鸣不说,李渌澜也不好多问。
默默听完裴鹤鸣倾诉,李渌澜才抱着荔枝坛子打道回府。
管家殷勤地送他到大门口,李渌澜笑盈盈朝他颔首,才上了黄包车。
车夫跑得飞快,李渌澜保持了大半日的笑容随风消散。
他考察时,发现合州地区遍地矿藏,可惜一直没人开发。
这样好的机会,既然被他发现了,岂能放过?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一个长嘉。
一方军阀,也只是他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