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漪能成角儿小部分靠捧,大部分是靠硬本事,如金月舫所说,练了几天之后,他就甩掉了身上的锈。
方崇玉本不爱老戏,但看着池寒漪在客厅吊嗓练功,慢慢的,也品出了些许妙处。
方崇玉如此,更不必说陈妈和其他帮佣,只要池老板一作势,他们便会停下的手中的活计,远远欣赏。
要知道池老板的票贵着咧,他们日日白听,可让他们给捡着了。
方崇玉以往的生活就是学校、医院、裴公馆三点一线。
现在他要去很多地方,比如去戏院接寒漪,去各种店铺买寒漪爱吃的零嘴,到了休息日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和寒漪去哪里都好,但他现在最喜欢和寒漪呆在卧室。
池寒漪在床上向来放得开,方崇玉对此又爱又恨。
方崇玉恨自己太晚遇见他。
他跟四哥,跟别的男人也这样吗?
会喊别的男人哥哥?会夹别人?会让别人舔?
暴戾和愤怒来得没有缘由,只化作蛮劲,不顾一切地往里干。
池寒漪咬着下唇,眼睛糊了一层泪。
偃旗息鼓,池寒漪见他这回反常得很,便问怎么了。
方崇玉像一只黏人的大犬,抱着池寒漪乱拱,也不正面回答,只问他快不快活。
池寒漪扭脸亲他的下巴,又说了一大堆情话,方崇玉心里才舒服点。
“那是不是我最厉害?”
池寒漪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心道他果然还是在意。
渐渐不说话了。
方崇玉见他蔫了,心里发慌,一边蹭他的脸一边追问。
“你若嫌我跟过别人,咱们就别好了。”池寒漪拧过头,隔出一截距离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崇玉这下是真慌了,“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会嫌你?”
“那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池寒漪说完就后悔了。
他如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这人是张白纸,脾气又好,竟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方崇玉见他泫然欲泣,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我就是,就是······”
嫉妒这种情绪方崇玉几乎没有体验过,他讲不清楚,只把池寒漪抱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留神这滑溜溜的小人就跑了。
池寒漪听他絮絮叨叨,听了半晌才听明白怎么回事。
“是我命不好,怎能怪你晚了。”池寒漪舌下泛苦,那苦沉在心里十几年,现在缓缓冒了上来。
方崇玉心里还是酸,酸得昏天黑地,药石无罔。
池寒漪见他沉着脸,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心疼得不行,扶住他的脸,凑到他耳边,声音比雾还要轻。
“哥哥,以前多是无可奈何,只有你,我是真心愿意让你干的。”
方崇玉眼睫毛颤了颤,沉默几秒才闷声道:“我知道。我也是。”
两人的心跳得飞快,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以前,池寒漪为了让自己在床上少受点苦,学了很多伺候人的伎俩。
可他不想用在方崇玉身上。
方崇玉是童男子,真论起来,他遭罪得多,快活得少。
可他偏偏就喜欢这种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青涩和莽撞。
池寒漪埋到他颈窝里说话,细细弱弱的声音一出来,把方崇玉的魂都给勾没了。
两人亲密无间,池寒漪又久经风月,自然察觉了方崇玉的变化。
他咬了一口方崇玉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像包了丝绸的锤子,砸得方崇玉骨头都酥了。
“哥哥,干我吧,我喜欢你干我。”
方崇玉蠢蠢欲动,深吸了一口气,后面便是共赴巫山,不必详说。
到了深冬,天亮得晚,黑得早,眼睛一睁一闭,混沌着就过完了一天。
池寒漪小时候最喜欢过年,过年意味着有肉吃,有糖吃,有爆竹放,因为要讨吉利,也不会被骂被打。
后来大了成了角儿,过年便要去富贵人家唱戏,有很多赏钱,但累得昏天黑地,回去只想躺着,连钱都懒得数。
今年不同,他登了报说脚受伤了,等开春才开唱。
无人请他唱堂会,也不用陪人,这个年清净又清闲,他盼了好些年。
如果方崇玉能在除夕夜陪他吃条鱼,便是第二日死了也值当。
可惜不能。
大户人家的少爷过年最是忙碌,哪里有空陪他这个闲人。
方崇玉瞧得出来池寒漪想自己陪他过三十,可自己今年有大事要做,于是承诺明年一定陪他。
池寒漪从来把别人的承诺看得很轻,也不大放心上,但听他这样说,心里就甜得跟淌蜜似的。
到了二十五,方崇玉去了裴公馆一趟,第二天便带着行李去了码头。
码头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小玉!”
方崇玉正在看报纸,见他七哥带着浩浩荡荡的人从船上下来。
前天合州矿上停了工,裴鹤鸣便收拾东西回渝州过年,没想到一下船就看到了表弟。
“你来接我呀。”裴鹤鸣勾住他的肩,碧玉似的眼眸弯似新月。
“不是,我回涪州。”
“啊?”裴鹤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玉自来了渝州,就没回过涪州了,这是哪一出?
“我几个月没回家,发生什么事了?”裴鹤鸣严肃起来。
方崇玉淡淡道:“七哥你别担心,没出什么事,只是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啥子事不能等过完年再说,过几天就是除夕嘞。”裴鹤鸣瞧得上表弟这棵好笋,但瞧不上他姑父那根歹竹。
“回去争家产。”
汽笛声响起,方崇玉匆匆道别,往船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