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明辉所说,的确是要打仗了。
九月,裴潜便指示川北的小军阀邹择向田世荣辖区下的顺县开火,自此,裴田之争爆发,川内短暂的和平局面又被打破了。
陆军医院被调走了大半人力,现在恨不得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口用。
叶蓁已经连续值了一周的夜班,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原本水润的嘴唇也干得起皮,一看就是水喝少了。
这一切看得李渌澜鬼火冒。
“乖乖,这个实习咱不去了,毕业证你不用担心,我去给你搞定。”李渌澜忍了好多天,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是他拿大,他给裴家赚了这么多钱,要是连一张毕业证都搞不定,那他趁早别给裴家淘力了。
“李渌澜,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几天要是闲就帮着揉点面蒸馒头,下午我好带起走。”
叶蓁刚从医院回来,只能休息半天,下午得继续去医院干活,他实在没力气和时间和李渌澜掰扯这些。
“蓁蓁,你真的不能再熬了,身体要坏了!”
叶蓁摆了摆手,没搭理他。彩翠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说要不要熬点粥,等会儿她送去医院。
叶蓁说太麻烦了。
“乖乖,不是给你一个人喝的,我多熬点,用大木桶放车后面。不是我说,馒头蒸得再入软也不好克化,受伤的人还是喝粥安逸些。”
叶蓁精神一振,问她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彩翠小嘴一撇,道:“你看你,点都不关心我,我上个月就学会了,还开出去过,你忘了你们医院的绷带是谁帮着运的了?”
李渌澜前几个月买了一辆别克轿车给叶蓁,但叶蓁不要,说那辆凯迪拉克就蛮好,让李总自己开。
叶蓁不怎么爱开车,医院也没有停车的地方,他多是坐黄包车去医院,那辆凯迪拉克就停在家里吃灰。
彩翠觉得浪费得很,又觉得请一个专职司机划不来,索性就自己学了开。
“你放心,我的车技硬得很,保准不得洒一滴。”彩翠拍胸脯保证。
叶蓁见她不嫌累,笑道:“能喝上粥水当然更好,我先替那些伤患谢谢姐姐了。”
“小事一桩。”彩翠豪气地摆摆手,然后推着叶蓁上楼,让他赶紧补眠。
叶蓁上了楼,李渌澜才倚着门抽烟,刚吐了一个烟圈,烟就被抽走了。
“你也是,少爷一走你就不乖。”彩翠嗔了他一眼,一脚把烟捻了。
“姐,我……”李渌澜仍旧靠着门框,语气里满是落寞。
“好了,别使小脾气。”彩翠拍了拍他的肩,“少爷现在天天在医院忙得毛焦火辣的,回家肯定没什么耐心,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你说话,你不要误会他。”
“姐,我明白,我不是介意这个。”
“我晓得,你是担心少爷的身体嘛。乖乖,你应该晓得少爷是天生的菩萨心肠,医院里那么多伤兵,他又是医生,你让他不去医院可能不嘛,还不如让他去,他们医院也有哈数,这不是还放人回来休息嘛。”
“我看那狗屁医院就是莫得哈数!”李渌澜语气有点冷。
彩翠啧了一声,大力拍了他膀子一下,“豁哟,那些大教授大医生还没得你懂?少爷呢,在家是会娇气一点,但在外面从不娇气哈。虽说你现在行事了,但不能小看少爷。渌澜,少爷是男子汉,还是个聪明有本事的男子汉,他以后会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你不能把少爷当小老婆养。”
“我没有!我没有把少爷当小老婆……”李渌澜语速飞快,似乎想要极力证明什么。
蓁蓁是他的妻,是他的命,彩翠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是他不够用心,还是对蓁蓁不够好?
彩翠见他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赶忙嘘了一声,“别吵,少爷睡觉呢。”
李渌澜垂下眸子抿紧唇,不再争辩。
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不做事。
陆军医院人手不够,那他就雇人去帮忙。
费恩和帕里斯得知帮工的人受雇于渝州有名的大商人,惊讶不已。
毕竟现在是战时,商人不囤积居奇,大发战争财就已经算有良心了,这位川东船王竟然如此慷慨无私。
费恩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个小时见这位船王。
交谈一番之后,费恩知道了原因。
“李,请你放心,你的哥哥不会劳累过度,我不会让他有事。”
李渌澜微微颔首,表示相信他说的话。
交谈不过十分钟,李渌澜就走了。
费恩以为李渌澜还有什么别的请求,比如帮家人看诊什么的,结果只是让他少给叶蓁安排一些活儿。
费恩不理解中国兄弟之间感情,但他觉得这种兄弟羁绊很美好,有一种东方含蓄之美。
多了几十号帮手,护士和实习生就不用干那些杂活重活了,只需要辅助医生手术,给伤员换药扎针。
叶蓁从连轴值夜班减到了一周值三天夜班,不过几天,气色明显见好,眼下乌青也淡了,李渌澜心里这才舒服点。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报纸每天都在报道前方战况,西边战事正酣,但老百姓的日子照样得过。
这不,今天渝州城就有一件稀奇事发生,引得半城人翘首以盼——渝州有公共汽车了。
“嘿,又是长嘉公司挑的头,这个车从哪儿开到哪儿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