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叶蓁捧在手心,不舍得分开一秒。
可是现在这个局势,不晓得哪年才能打完仗。先不说胜负,以裴潜的好胜心,不跟田世荣拼到山穷水尽绝不会罢休。
抓壮丁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
这次叶蓁能回来,除了他,曹公和医学院的教授们也是使了力的,否则就凭他,他算个屁!
他不可能再让叶蓁置于危险之地,他惹不起裴潜,国内局势也不明朗,他早就想把叶蓁送到国外去,英国、法国、德国都好,没想到他的蓁蓁最争气,被选中了公派留学。
因为公派生要做长嘉的船去上海,所以他比叶蓁更早知道公派留学的消息。
没想到蓁蓁竟然拒绝了这个机会,李渌澜知道这个消息时,窃喜和酸楚在心里熬成了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心知肚明,蓁蓁是为了自己才放弃这个机会……
“蓁蓁,这个机会很难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几所医学院之一,进去认真学几年,你会收获很多。我……会在渝州等你。”
叶蓁吸了下鼻子,梨花带雨的小脸添了几分恼怒。
“李渌澜,你骗我也要有个限度,你明明不喜欢我太过认真念书,只想我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甚至想我连门都不出,一个生人都不见,整天就在家等着你回来。”
李渌澜尴尬一笑。
被看透了。
也是,小祖宗脑子灵光,这个理由他自己说着都觉得荒谬,不怪叶蓁一眼看破。
叶蓁不想去美国,让李渌澜去给院长说,让他别给他弄那个什么护照了。
“不行乖乖,你必须要去美国,七月十二的邮轮,等过几天你领了毕业证书,我就送你们去上海。”
“你们?”
李渌澜点了下头,“两位姐姐说想去美国看下稀奇,我出钱,正好你们三个一起去。”
叶蓁气得牙齿乱颤,看狗屁稀奇,李渌澜和彩翠彩环合起伙来蒙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叶蓁猛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气鼓鼓下楼,开着别克车回家了。
他气势汹汹地推开门,看到范小姐在,顿时收敛了气焰。
“回来啦,今晚我们去国际饭店吃饭,我还有半个小时才上完课,你等我一会儿哦。”
叶蓁冷冷嗯了一声,问:“彩环姐呢?”
“她出门买东西了,等会儿她自己去饭店,不用等她回来。”
叶蓁深深看了一眼彩翠,上楼去了。
刚躺床上没两分钟,彩翠就敲门进来了。
“怎么了这是,考试没考好?”彩翠笑嘻嘻地拉叶蓁,“没事儿,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你的水平考得再差也是高分。”
“你们都骗我!”叶蓁猛地坐起来,委屈巴巴地埋怨。
彩翠愣了下,旋即叹了口气。
渌澜还是把少爷保护得太好了,就跟老太太当年一样。
可少爷已经长大了,连战场都去过了,不是小娃娃了。
“少爷,你别埋怨渌澜,他为了你,为了我们,真是操碎了心。”
渌澜不愿意说真话,那她来说。
“现在川外在打仗,川内也不太平,裴田两人谁赢还说不准。要是田老虎赢了,你以为我们到时候跑得脱?”
叶蓁闻言大骇,李渌澜这是……
“渌澜在裴军长手下做事,你以为他那个公司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裴家的军火是哪个运的,前线的吃穿药品是怎么送去的?这仗晓不得好久打得完,裴家赢了,渌澜有功,皆大欢喜,可若裴家输……少爷,山不转水转,我们得先去美国扎起,给渌澜留条退路,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样了。”
叶蓁听得背心冒汗,五年前的回忆袭上心头。
“这、这……”叶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没给我说过这些。他只是开公司做生意,最多不过当了一个处长,上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就算田世荣赢了……”
说着说着,叶蓁自己就闭了嘴。
他不蠢,骗不了自己。
李渌澜靠着裴家才发迹,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何况是你死我活的军阀相争。
田世荣把裴家斗下去了,李渌澜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那个王文德是田世荣的舅子,李渌澜当年把他搞成那样,保不齐记恨到现在,若到时候王文德再上点眼药……
“渌澜就这么个性格,又很娇惯你,怕你吃一点苦受一点累,不给你说是怕你操心。”
彩翠又叹了口气,她早给渌澜说过,少爷虽然天真但脑子聪明,大事上从来拎得清,没必要瞒着少爷搞这些动作。
可偏偏那闷葫芦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觉得能瞒多久是多久。
也是,没这股倔劲儿他也不能出人头地。
突然,楼下传来剧烈的关门声。
叶蓁幡然惊醒,扑爬连天地奔了下去。
李渌澜进门就看到小祖宗脸上挂着两行泪,心疼得要死,刚要开口认错,却被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