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门被风砸开,风裹着针雨呼啸着往屋里吹,外面阴云密布。房子无法成为庇护所,外面又必然立刻被扎成刺猬,几人逃无可逃,不多时,程与青脸侧就多了好几道划痕。
转头看见望长淮,对方脸上身上的血痕更多。
六角铜铃的声音被风声埋没,淡淡的香气夹杂着传过来,讲台上的夫子却半点都没有意识到。
紧接着,只听哐当一声,学堂的木门又被吹响,这次居然关上了,连同窗户一起被关得严严实实。
夫子终于注意到了什么。
“到教室后面去。”望长淮提醒。
脚下全是刚才扑进来的针,但他们也无暇顾及这些,在云间月进来之前大步往后排跑。
素白的身影飘进来,原本徘徊着的鬼怪忽然间全都寂静无声。
看见云间月,夫子脸色瞬间惨白:“是你?你没死?”
“死了呀。”云间月冷笑一声:“拜你所赐,我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过不去。”云间月盯着他:“世子府上下数百条姓名,我惨死的母亲和奶娘,允许你过去了吗?夏城,滥杀无辜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夏城?”汤元疑惑道:“他不是姓张吗?”
“做了亏心事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吧。”陈南轩说:“而且感觉云间月没少让这些鬼魂找他麻烦。”
“锵”地一声,夏城拔出佩剑猛地刺向云间月。云间月反应极快地闪躲,两人的身影瞬间纠缠到了一起,刀光剑影,学堂的东西瞬间被扫落在地。
两人缠斗了很久,云间月这么一副看起来病恹恹的身体对上夏城这样常年习武的武将虽不落下风,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最让人心情一沉的是,学堂的那些学究、巡逻老师和司寝一个个都过来了。
云间月很快被围在其中。
“这这这不太对啊,”赵西垣眉心紧皱,“我们真不去帮帮云间月吗?”
望长淮紧紧盯着前面,停了片刻才说:“我们最好不掺和。”
两方的深仇大恨翻腾着,没有一个人放狠话,谁都想直接杀了对方,出招越来越凌厉。云间月专心应对着前面的人,一个不慎被后面的司寝捅了一剑,肩膀没有流血但瞬间透明了几分。
他面色沉了沉,双手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衣袖挥舞发出猎猎声响,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夹杂进风声和打斗声四散开来。
程与青明白那句“关山难渡远行客”是什么意思了。
随着戏腔,六角铜铃的声音被无数倍放大,刺耳的铃铛声顿时震得人脑袋嗡嗡响,程与青双手死死按住耳朵,还是阻止不了突如其来的耳鸣。
“阿月!”
“铛——”
铃铛声音渐渐变小,望长淮抓住了程与青的手。
云间月没有回头,冷声道:“你来做什么,赔死吗?”
“我早该赔给你的。”夏允泽喉咙发紧,握了握手中的剑,伸手递过去:“你用它吧。”
云间月瞥了一眼,没有回头:“不需要。”
夏城他们已经有七窍流血之势,离死不远了。
夏允泽不去看他的亲人,只贪恋地看着云间月:“你读过我的信了吗?”
“……”
“只有这把剑可以让你真正报仇。”
云间月冷笑一声,转身缓缓向夏允泽走来:“你愧对于我是吗?”
夏允泽瞳孔缩了缩。
云间月抬手轻柔地摸着他的脸,附过身在他耳边说:“那你去杀了他们。”
夏允泽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战争犯就该死不是吗?”云间月媚眼如丝,话音却冰冷:“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他们而死,他们凭什么能好好活着?阿泽,你是读书人,你懂这个道理的。”
“……”夏允泽的手有些抖。
夏城他们已经说不出话,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允泽,昔日的长辈眼底竟然多了些恳求的神色。
夏允泽举起剑,此时的剑却仿若千钧重。
千钧一发之际,云间月一把拿过他手里的剑,干脆利落地刺向了夏城的胸口。
一片白光随着刺穿的剑溢出来,随后整个世界越来越白,程与青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他眯起了眼睛。
【警报,警报,检测到1023号培训学院出现错误,无法继续运行,现在立刻开启考场,所有培训学员进入考场开始结课考试。】
【考试时间:150分钟。考试科目:期末周助学系统基本准则。考试形式:单人单考场制。】
【请考生认真答题,本次培训学院暂时关闭。】
……
正如望长淮所说,培训学院的结课考试题目多时间紧。程与青只能拣着分值大的写,放弃一部分分值少的简答题,堪堪擦着倒计时交了卷。
回到学生宿舍时,他手腕酸痛口干舌燥,第一时间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解渴之后,他捧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思考自己最后的疑点。
培训学院为规则而生,副本内鬼怪杀人一定与违规有关。比如他们在十点宵禁之后出现在后山遇到小影,只要他们回答了小影“宵禁时间是十点”,就等同于他们承认自己在违规,小影就能立刻杀了他们。
同理,云间月问问题也有同样的效果。程与青一直以为最后云间月会通过问他们问题,利用副本机制杀掉夏城他们,没想到夏允泽竟带了把剑过来。
那把剑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可以永久地杀死被系统利用的npc?夏允泽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程与青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洗澡换衣服。这几天神经紧绷着,晚上又到处是鬼哭狼嚎,他早就被闹得神经衰弱了。
宿舍的浴缸跟普通款式和形状的浴缸不太一样,很贴合人体线条,氤氲的热气蒸腾起来,程与青一动不动地躺着,大脑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