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却不知道爹娘的眼神中充满希望，只敷衍地随提示走流程，同时出神地想到上次参加婚礼的情形。

谢扶照当时招赘，是什么样来着？好像大家脸上的笑都很甜蜜，饭菜也很香。

今儿从早饭过后就水米不进，待会拜完堂，也不知道能捞点什么吃。

“发什么呆呢，说词啊！说词啊！！”温柔急切的声音搅扰了神游，温晏这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盖头一晃一晃的，手中还捏着一截红绸。

拜天地时要说长串的誓词，这是石湖村独有的规矩，要说的话十分讲究，通常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文化人写的，编成“喜册”，再由新郎新娘确认过后，拜堂时背诵出来。

然而温晏被这么一催，下意识道：“天地在上，父母为证，我二人今日结为异姓…哎哟。”

手里的红绸被身旁人用力一拽，新娘子身形不稳，趔趄了一下扑到了新郎怀里。

全家人都对许亦安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新郎官对老婆下手狠了点，但狠得漂亮，起码没让婚礼变结拜。

请的司仪是见过大世面的，强忍着笑，再次高声道：“一拜天地。”

喜册上的内容温晏是一点都没看，甚至放哪了都不知道，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却听身边人郑重道：

“天地在上，既幸揽明月入怀，必珍而重之，不违此誓。”

“二拜高堂。”

“父母为证，既得受身体发肤，必孝顺礼敬，不违此誓。”

“夫妻对拜。”

“我二人今日结为夫妻…必相敬如宾…”

许亦安的声音蓦地有些艰涩，怕是编不下去了。救场救到这份上，自己也不能太不仗义。

这样想着，温晏从记忆中搜罗出不多的誓词，补充道：“以命相托。”

红绸再一次收紧，微不可查地移动了些。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对，以命相托。”

“好！”温父一拍大腿，“好！果真找了个好女婿！”

温晏透过盖头，看到阴影拢了下来，随即跌入父亲怀中。

一起被搂住的还有许亦安。

“当年，是老许把我们哥儿几个聚在一起，又把自家的钱都掏空了，这才能造反。刀剑这东西…真是不长眼，专往好人身上招呼，光把我们这些混小子留下了。”

温父的话音沙哑，让人想起砂纸的触感。

“早就想和他结儿女亲家，终于如了愿。成了一家人，往后照顾许小子也不必偷偷摸摸的，咱们就和亲父子一样。”

说起当年，屋内的气氛沉重得有些窒闷。

司仪得了赏钱离开宅院，外面的鞭炮也不必再放了，正屋只剩下温家人，围坐在一起。

盖头被温晏随手丢在桌上，发髻的装饰竟然丝毫没乱，比起才梳理好时的整齐紧绷，这时微微松散，倒添了几分随性。

温母走到她身后，一边捋着垂下来的碎发，一边接着方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让你们结亲也不只是因为老许的关系，我家这闺女，从小我们夫妻就出去打仗，有时一两个月都没法回家，她就这么带着妹妹过日子。”

温晏听得有些不自在，好像有个虫子在心口那爬似的，又痒又热，刺得人脸也发烫。

“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连我们也没法感同身受。后来上战场，从大头兵开始成了将军，有多不容易，我也不得而知。只望你待她能好些，自小青梅竹马，总比陛下贸然指婚强的多。”

不知道许亦安是什么表情，余光只能看见他不时点头，同时，安静的房间中不合时宜地“咕——”一声。

是温晏的肚子。

“娘哎，咱什么时候开饭？”

“您吃苦的女儿正在饿肚子，好歹给根苦瓜吃吧。”

温母眉头都拧成了川字，十分无语地摆了摆手：“回你屋和许亦安一块吃去，苦瓜宴。”

温小将军如蒙大赦，脚丫子一跺，拉上许亦安就跑。

婚房里没真摆上满桌子苦瓜，从清清爽爽的小菜，到蒸肉炖鱼，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温晏馋虫被勾了起来，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先往嘴里塞了个肉丸子。

许亦安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随意地翘起一条腿，轻轻晃着。

肚里垫了点东西，温晏惬意地拍了拍胸口，眯着眼睛道：“待会咱俩怎么睡觉啊？”

新郎官俏脸一红，宛如被调戏的大姑娘，立刻正襟危坐，哪还有心思跷二郎腿。

洞房花烛夜…

女子喝了些酒，艳如春桃，眸中含水，娇憨中混着些不自知的诱惑，红唇一开一合，让人想含住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