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了,你饿的话厨房有泡面,自己弄点。”季沉看了眼时间,把那些袋子推了推,手里的笔转了两圈,视线回到那道该死的物理题上,状似随意地说道。
洛槿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小声问:“哥,那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做点其他的?很快就好。”
季沉顿了一下,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手上。
他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被洛槿这么一问,想到早上那个煎蛋的味道,胃部似乎发出了诚实的信号。
“……随便。”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季沉有点不太想说话,虽然现在头不疼了,但是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头顶发麻,太阳穴像是一直在跳。
然而,洛槿的状态显然要好上很多,这会儿他想回馈季沉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想要留下来,最直接的方式自然是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对于刚刚得到一个稳定居所的流浪小孩来说,施舍者的话无异于圣旨。
他立刻把散乱的购物袋三三两两地拿出来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他换上季沉那双旧的居家拖鞋,脚步轻快地钻进了厨房。
两人在自己的角色中,至少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是不亦乐乎。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洗菜、切菜、以及锅铲碰撞的悦耳声响。
季沉听着这声音,忽然觉得那道原本面目可憎的物理题,似乎也变得顺眼了一些。
那些不舒服的感觉逐渐从发麻的头皮散去,他的手从揉乱的头发上垂了下来,他中午想不清楚的那些事情忽然变得清明起来。
他对于自己所处的空间,甚至自身的存在,终于有了实感。
洛槿做饭的速度也挺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不是季沉刚刚说的泡面,而是用了洛槿今天出门买回来的挂面,端上桌子后,季沉的视线也从物理题移到了碗里,汤底清澈,上面铺着翠绿的青菜、一个煎蛋和几片火腿,香气扑鼻。
这确实要比季沉平常自己胡乱煮熟的食物要看起来更有胃口,他除了在外面的馆子吃饭,着实很久没人给他做过这样的东西了。
这让人有点不适应,一时之间无法给出合适的反应,所以季沉现在的表情仍然是茫然,像是面对一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题目。
“今天没买太多食材,条件有限,你将就一下。”洛槿把面放在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看对方没什么反应,他又轻轻叫了一声,“哥?”
季沉回过神,却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汤味鲜香,比他之前煮的泡面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面。季沉是懒得说话,洛槿也不扰人,开开心心地坐在对面吃饭。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只有两三天,彼此总在试探,气氛倒也不算尴尬,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吃完饭之后,洛槿再次主动承包了收拾桌子和洗碗的工作。
季沉静静坐在地毯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捡来的麻烦”的长期安置问题。
既然答应了洛槿要送他去上学,他也不想让孩子失望,即便自己豁出这张“老脸”,也不能毁了一个大好少年的青春。
总不能真让他当一辈子做家务的小保姆,而且洛槿自己的意思也是非常想去上学。
想到这里,季沉不由得升起一些怜悯之心,他可怜这个小孩,就像是在可怜从前被抛弃的自己。
等洛槿洗好碗出来,季沉朝他招招手:“过来,坐下。”
洛槿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依言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季沉叹了声气,然后帮他把围裙解下来:“最近从初中内容开始补,我帮你找资料。过俩月想办法给你弄个学籍,插班进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性,倒真的有几分家长的样子。
洛槿怔怔地看着他,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惶恐,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深埋的、季沉看不懂的执拗。
到底哪样是真的呢?
季沉猜不透。
“……”洛槿始终沉默着。
直到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铺垫这么久,重头戏来了,敢情刚刚在酝酿情绪中。
季沉最受不了这种场面,心里知道是假的,也顿时有点手忙脚乱,他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哭什么?又不是让你去上刑,赶紧把眼泪擦了,难看死了。”
洛槿闻言,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至于吗?
上个学真至于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