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崖壁,时有飞瀑如白练般从高处垂下,水声轰鸣,震得人马都有些恍神。
谢昭骑在马上,偶尔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马车。
袁嘉毕竟是文官,不善骑射,这半月来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马车里看文书。
他倒是沉得住气,进了山路也没露出什么慌张的神色。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远处的山峦间涌起浓云,天空被泼了一盆墨,黑沉沉地压了过来。
谢昭皱了皱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寻一处高地扎营。”她对身旁的侍卫长吩咐道,“要快,这雨恐怕不会小。”
侍卫长领命而去。
然而这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车队才刚刚找到一处稍高的坡地,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幕如织,打得人睁不开眼。
谢昭翻身下马,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对里面的袁嘉道:“袁公子,下车,跟我走。”
袁嘉抬起头,神色还算镇定,只是嘴唇微微泛白。
他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文书便下了车,接过谢昭递来的一件蓑衣披上。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阵尖锐的呼哨声穿透雨幕,紧接着便是数支羽箭从两侧的山林中射了出来。
“有匪!”
侍卫长的喊声还没落下,便听一阵喊杀声从四面响起。
数十个壮汉从密林中冲出,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刀剑朝使团杀了过来。
谢昭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短剑,将袁嘉挡在身后,沉声道:“结阵!”
使团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中好手,虽遭遇突袭,却并不慌乱,迅速结成圆阵将谢昭与袁嘉护在中间。
刀剑相击之声在雨幕中响了开来,夹杂着嘶喊声与惨叫声。
谢昭护着袁嘉且战且退,朝一辆马车的方向靠拢。
她的剑法承自父亲,多年习武未歇,此刻使来干净利落,三两下便逼退了一个扑上来的匪徒。
可偏在此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山上传来,如同困兽在咆哮。
谢昭面色骤变。
她自幼跟随父亲在军中,对山洪的声音太熟悉了。
“所有人散开——!”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浑浊的山洪裹挟着碎石断木,从山谷上方呼啸而下。洪流来势极猛,转眼间便吞没了山道上的一切——
谢昭看见袁嘉身后的马车被山洪推得斜斜倾覆,车辕断裂,整架马车朝袁嘉压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双手抵住袁嘉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一侧推了出去。
袁嘉踉跄着摔落在数尺之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到一声巨响。
他猛地转身,谢昭的身形已被那沉重的马车撞得倒飞出去。
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和那辆支离破碎的马车一起坠入了山崖下翻滚的浊流之中。
“谢昭——!”
袁嘉的声音淹没在暴雨与山洪的轰鸣里。
山谷间的风卷着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崖壁。浑浊的水流吐着白沫,将落入其中的一切吞噬殆尽,头也不回地奔涌而去。
雨还在下。
山道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