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仙娥也没见得把月光打成片挂在身上装点。
轻轻一动,满室雨落声,银蝶振翅蹁跹,欲飞离去。
谢昭瞧得有些愣神,抬起头看着阿霁海,“这些可都是给我的……?”
阿霁海点了点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嘴上却道:“你穿汉人的衣裳在寨子里太打眼了,换上苗家的衣裳,旁人看着就不那么稀罕了。”
话说得有理,可谢昭总觉得他还有别的意思。
她没有追究,只是拿起那件上衣抖开,在身前比了比,欲言又止。
阿霁海以为她嫌丑,连忙道:“这可是寨子里最好看的样式,阿依阿姐绣了半个月呢!”
谢昭沉默了一瞬,如实与他说道,“似乎短了些。”
“苗家阿妹都这么穿的。”阿霁海理直气壮,“你看寨子里哪个阿姐不是露出——”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谢昭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苗家郎君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可一到这种时候便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来。
分明是他选的衣裳,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行吧。”
“我试试。”
阿霁海应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谢昭有些无语凝噎,苗人之间都这般不设防吗?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换了衣服。
双峰被薄薄青色长带围着,再是那件绣满花纹的藏蓝色外衣,衣摆恰恰好卡在胸下几分。
裙子繁复得很,一层一层的褶子堆叠在一起,料子却是极轻极薄的,走起路来裙摆同水波一样荡开。
腰身那儿光溜溜的,谢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霁海在这当口转过身来,谢昭正要开口问他好不好看,却见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杏眼圆圆地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又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谢昭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其妙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咳一声道:“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奇怪!”阿霁海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随即反应过来,又压低了声音,别开目光,“不奇怪,好看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好看。”
说得又轻又快,怕被人听见似的。
谢昭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蹦跶了,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便见阿霁海已经从竹盒里捧出了银饰,低着头道:“我帮你戴上。”
他拿起项圈,走到谢昭面前。
阿霁海将项圈绕过她的脖子,在她颈后扣拢。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的皮肤,谢昭浑身一僵。
手指凉凉的,带着一点草药的气味,指尖薄薄的茧子刮过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太紧吗?”他问。
“不紧……”谢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霁海凑近她的耳侧,将银钩穿过耳洞,小心翼翼地把银坠在耳垂下摆正。呼吸轻轻拂过谢昭的耳廓,热热的,痒痒的。
谢昭低下头,看见阿霁海腰带上挂着的银铃正在微微发颤。
再然后才是裙子。
裙摆的银铃在绣满了蓝紫色绣花鸟与藤蔓中晃荡,阿霁海仔仔细细缠好裙带,又将剩下的银铃系在裙摆与袖口。
他指尖翻飞间,满屋的铃铛都在响。
轮到腰链时,阿霁海半跪下来将细密的银链绕过谢昭的腰际。
腰链冰凉,贴上肌肤时谢昭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阿霁海的手指在她腰后摸索着扣环,指尖时不时地触碰到她后腰的皮肤,每碰一下谢昭的心就漏跳一拍。
她已经放弃了在心里骂自己。
骂不动了。
算了,跳就跳吧。反正这心是自己的,跳得再厉害也没人听见。
阿霁海最后才把银角簪进她的青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