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少年愣住了。他本就绷紧着精神,从被抓到关在石室中两耳塞糯米、挖出糯米后又被施以极度的安静,与其余马匪隔离,不知他们遭遇了什么。
身上的伤最轻,恐惧却最深。
此刻忽然被人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汗,全身的弦都被拨乱了。
谢昭对他道:“我不动你,但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少年拼命点头。
谢昭伸出手,三根手指扣住他的左腕。左为阳,右为阴,男子气血以左为先。
指腹贴在他脉门上,感觉到那脉搏又弱又急,如同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麻雀受了惊,直往骨头缝和外皮之间乱窜。
“你叫什么名字?”
“木……木朵。”
脉搏如常。
“哪个寨子的?”
“我、我不是寨子里的人……我是山外头的……被虎爷捡来的……”
脉搏微微一跳,谢昭垂着眼帘感受了片刻。
指腹之下脉道突突,却是从正中走,节奏虽紊而非虚滑。
“虎爷叫什么?”
“他叫……蒙——蒙达……”少年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脉搏在谢昭指腹下猛然一跳,快的像被吓破胆的兔子。
谢昭按住他的手腕,等那阵脉搏平稳下来,才继续问。
“匪窝在哪?”
“在北边,牛角山西面的鹰嘴崖下头……”
谢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从怀中取出那叠纸。
其余的人在口供里反复提到的地名无非两个——
牛角山、鹰嘴崖。信息大致可以彼此印证。
“后山关了多少个女人?”
“十、十七个……我数过……十七个……”
这人供词与之前零碎口供拼起来的总数吻合。
“匪窝有多少人?”
“平时有一百五六个……出去抢的时候留三十个来守窝……”
“匪头有枪有刀?”
“有几把老刀……还有猎叉……有弓……”
少年说到这儿忽然掉了泪,哭得不成声,“我也不想跟着他干的……”
“他捡了我,我说我不敢杀人,他就拿鞭子抽我……我不能跑,有跑的人被抓回来活宰了……”
谢昭松开了他的手腕,对一旁负责记录的青壮点了点头。
“可以了。”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阿霁海正倚在石屋外头的老榕树下等她。
见她出来,便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杏眼弯弯地望她。
“审完了?”
“审完了。”
谢昭把纸上最后的记录递给他,“匪窝位置、人数、匪头名字,都齐了。和之前的口供参照,能印证的部分占八成以上。”
阿霁海低头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了许久。
他抬起头来,望着谢昭。
“阿妹。”
“你真的好厉害……”他的声音轻快如常,可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却往下沉了沉,被雾裹住的那半句话埋进晨风。
院外有了动静,那个黑脸寨老站在石阶上,望着谢昭手里的纸,眼圈泛红。
谢昭把那张纸翻过来对着他,把写着匪窝位置的那一页递了过去。
黑脸寨老接过纸,他后退一步,朝谢昭弯下腰去,双手合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