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伸直,别弯。”
声音贴着飘过来,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廓,“右手扣弦,食指在上,中指在下。对,就是这样。”
谢昭僵着脖子照他说的做,可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头。阿霁海的下巴几乎搁在她肩头,银饰凉凉地挨着她的后颈,他每一次说话胸腔的震动都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开弓的时候用背发力,不要光靠手臂。”
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带着她把弓弦慢慢拉开。弓臂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弦张到半满。
“看前面那棵枯树,看见没有?树干上有个节疤。”
那是一颗老杉树,在二十步开外,枯了一半的,树干上有个拳头大的节疤,正好在正中央。
“瞄准的时候不要盯着靶子看,要看箭镞。箭镞对准了,便松手。”
谢昭深吸一口气,把弓弦又拉开了几分。弓臂的颤意从掌心传到手腕,又从手腕传到肩膀。
片刻的静止,她松了手。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
那支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在离枯树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便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谢昭:“……”
笑声轻快地从阿霁海的喉间滚出来,银铃跟着一起颤,叮叮当当地洒在她的耳后。
“能拉开满弓已经很好了。”他从她背后退开半步,杏眼弯弯地望着她,“再来。”
谢昭从箭袋里抽出第二支箭。
这一回她没让他教,自己搭箭扣弦,拉开弓。
箭矢擦着枯树的边缘飞过去,钉在了树后头的泥地里。
还是没中。
谢昭抿了抿唇,抽出第三支箭。
这一回她放慢了动作,先站稳了脚跟,把重心沉到腰腹。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弓弦沿着虎口一丝一丝地往后移。
她把整个视线从弓臂的弧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枯树。
感知着箭矢将要去的地方,从弓弦一直拉到靶心。
弓弦嗡地一声响了。
箭矢破空而去,一头扎进枯树的树皮里,钉在节疤下三寸的位置。
谢昭从箭袋里又抽出一支箭,搭箭开弓,这一回动作比方才更流畅,整条右臂都不再僵硬。
第四箭钉在了节疤上方,离中心偏了两寸。
第五箭正中节疤边缘。
第六箭正中节疤中心,箭镞没入枯木半指深,箭杆嗡嗡地颤着,震下几片枯树皮。
谢昭放下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被弓弦勒出了几道红印子,虎口微微发烫,她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阿妹。”
谢昭回过头去。
少年站在花海里,靛蓝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拂动。他望着她,杏眼里头映着漫山遍野的繁花和花海中央的她。
阿霁海看了她一会儿,展颜一笑,“趁手熟,多练练。”他把自己的弓从皮囊里取出来,“我去打些猎物。”
谢昭点了点头,又抽出一支箭来。
阿霁海提着弓翻身上了青骢,缰绳一带便往草甸深处去了。银铃声在花海里渐行渐远,身影被万花吞没,只剩下一片晃动的花浪。
谢昭举弓瞄准了枯树上另一个节疤,箭矢离弦飞驰,闷闷地扎进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