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才转过头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回到院里时,云团正趴在石桌上啃一条不知从哪儿拖来的鱼干。
它吃得忘乎了所以,口水糊了满嘴,连他们推门进来都没抬头。
谢昭把弓搁在廊下,在石阶上坐下来。
手臂有些酸得抬不起来,她把袖子撩起来看了看,前臂内侧那道被弓弦抽出来的红痕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淤青,边缘微微发紫。
阿霁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和一只小陶罐,坐到她旁边。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把陶罐打开,挖出一坨墨绿色的药膏。
“手。”他摊开掌心朝她招了招。
谢昭没有动,“我自己来。”
“你那只手也伤了,怎么自己来?”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被弓弦勒出的印子还在泛红,确实不太方便。
她只好把左手伸过去。
阿霁海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膝上,用两根手指挖了药膏,点在她的淤青上。
药膏凉丝丝的,触到皮肤时便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指腹缓缓地把药膏推开,从淤青的中心往边缘一圈一圈地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药膏渗进皮肉又不至于疼。
“这个是寨子里治跌打的老方子。”他一边揉一边说,“里头有阿鲁嘎,还有几味只有山里才有的草药。”
谢昭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打着圈,少年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茧子擦过她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右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右手递了过去。
阿霁海又挖了一坨药膏,低头往她虎口和指腹上涂抹。
他托着她的手掌,拇指的力道放得更轻,指腹的茧子来回慢慢刮着指根的勒痕。
阿霁海低着头,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谢昭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迹忽然就从舌头底下溜了出来,“这段时日,你待我甚好,我该珍重谢你,等我想起过去,我想邀你去我生长的地方。”
阿霁海托着她手掌的手指顿住了,药膏还沾在指腹上,凉丝丝地贴着她的虎口。
“去你生长的地方?”
他把声音压得极轻,似叶落水,连涟漪都还没来得及泛开。
谢昭回过神来,自觉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便往回找补,“自然不是现下就去。我还什么都想不起来,路也不认得——”
“好。”
阿霁海已重新低下头去,指腹沾着药膏往她食指指根处缓缓推开。他的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唇角却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你带我去。”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又在她掌心里抹了一道药膏。药膏凉得她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他便顺势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直,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把那坨药膏在她掌心里揉开。
“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了这样的阿妹。”
“那就说定了。”
她便只是弯着眼笑,坦坦荡荡。
药膏分明已经揉得差不多了,阿霁海却没松手。
掌心被他揉得发着热,覆满墨绿药膏,黏糊糊的,已连一点肌肤也不见。
天不见晚云,先落娥郎,未饮先匀酡。
“还没好?”她问。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