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带野气的香味便被这层滚油逼了出来,又浓又烈,竟把方才甜麻酸辛的气场一并压了下去。
“肉质虽然粗些,不该糟践的也别糟践。让它好吃些,便要用大火,配重料。”
老鹰肉在石板上煎得吱吱作响,翻了几番便变成了深褐色。他夹起来搁在竹盘里放凉片刻,用手撕成一条一条的细丝搁在竹盘边上。
他把最大的那一条举到谢昭嘴边。
“这个味道特别些,我不确定你吃不吃得惯。”
谢昭张嘴接了,鹰肉果然比方才两样都粗,肉丝嚼起来颇有筋道。茱萸末的辛辣裹着粗盐的咸香,配上大火煎出来的焦脆外壳。
阿霁海眼里的笑意便深了几分,把剩下的所有肉串分门别类地搁在不同竹盘里。野鸡一盘,兔肉一盘,鹰肉一盘,在矮桌上摆了一排。
正在此时,鹿腿已经在一旁的炭盆上烤了许久。
鹿腿大,不比那些薄的肉串,阿霁海是将整只鹿腿架在铁叉子上,隔着炭火慢慢地翻转。火不能太旺,太旺了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也不能太弱,太弱了肉便烤老了。
他把鹿腿翻了一面,鹿皮已被烤成了酱色,油珠子一颗一颗地从皮下的脂肪里渗出来,顺着腿骨的弧度往下淌,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焦香肉香随着晚风一并灌满了整个院子。
谢昭闻着这股香气,手里捏着的竹签不知不觉便搁下了。云团在石桌底下已经吃了一小堆鹿肉碎,肚皮鼓鼓的,但它闻到鹿腿的焦香之后又把鼻子从桌沿下探了出来。
“差不多了。”
阿霁海把鹿腿从铁叉子上取下来搁在竹案上,鹿腿烤得焦黄油亮,皮下的脂肪被炭火逼出了一大半,整只腿比方才小了一圈,可更显得紧实。
他拿匕首沿着腿骨切开一道口子,刀刃往下一压,肉便顺着纹理齐齐地分开了。
里头的鹿肉是淡淡的玫红色,嫩得像刚凝的豆腐。切开的时候肉汁从肉里涌出来,顺着刀口往下淌,在竹案上聚成了一小汪亮晶晶的汤汁。
他把切下来的第一块鹿肉搁在竹盘里递给谢昭。
鹿肉没有多余的调料,只烤的时候抹了一层薄盐。肉味浓得化不开,嫩得几乎不用嚼,舌尖一压便散开了。
阿霁海把第二只鹿腿也烤好了搁在竹案上,给自己的竹盘里也切了几块鹿肉,然后把其余的分给替这间宅屋送柴水的几个在院外值守的青壮阿哥。和谢昭肩挨着肩,坐在石桌旁。
他一手捏着竹签,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望她。杏眼在晚霞里染了一层暖光,唇角微微翘着,脸上分明是等着被夸的模样。
“甘旨肥浓,你是那灶台上的小神仙,烹来神仙食。”
谢昭定定瞧着他,阿霁海心中生出了许多想,想她从前也这样夸过旁人吗,想她把他比作神仙是觉得他重要、可有觉得这是非情浓不可言,想她唇瓣翕动便牵引了自己一颗心。
云团吃饱了爬回石桌上,把自己盘成一只毛茸茸的球缩在谢昭肘边。尾巴从石桌边缘垂下去,懒洋洋地晃着,偶尔蹭到谢昭的手背,痒酥酥的。
谢昭面前竹盘里还剩几块兔肉没有吃完,阿霁海垂眸,声音飘过来,嗓音轻软,“吃伤了?”
谢昭点点头,他从灶房端来一杯冷茶,“解解腻。”
云团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在她膝上,蜷缩着,谢昭忽然觉得倘若日子便这么过下去,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