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抬起头来,又是那副笑吟吟的轻快模样。
“一起去练练你的刀。”
院子里阳光正盛,海棠花的影子铺了一地。
谢昭右手握上刀柄,阿霁海正面迎了上来,她横刀格挡。铁刃相击的刺耳响声震得她虎口一颤,刀刃贴着鞘身斜斜滑开,她顺势将刀一带,借着对方的力量把刀送出去。
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银弧,阿霁海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刀。
肩窝微凉,他才发现短短几息之间的交手,她的刀尖已经抵上了那处,隔着衣料轻点了一下。
他蹙起了眉头,虽松开了,依旧是带笑的。
手里的短刀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残留的掌心余温,他扣住鞘把,把那点残留的温度揉进自己的掌心里。
阿霁海将短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周,“你从前定然下了很多苦功。”
“再来。”
阿霁海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苗刀,刀身弯如弦月,柄上缠着红绳。
这一回他不再站在原地等她来攻,而是率先欺身而上。
苗刀劈下来的时候带着呼呼的风声,谢昭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削断了她几根碎发。
劈、削、撩、挑,刀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青光。
谢昭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她没有急着抢攻,在退避之中熟悉他的节奏。
长刀从下往上一撩,刀背撞上苗刀的刀背,噹的一声闷响,准头是有了,但力道不够,阿霁海的苗刀只是往旁边偏了几分,没有被震脱手。
她不等他收刀回防,借势往前送刀,刀光直刺他胸腹之间。破空而至,刃尖捅在无物处。在她发力前,尤在往前的人落到了她腰侧之后,他的身法快得出了她的预料。
阿霁海微微仰着下巴望她,“你输了。”
她的刀还收在半空中,他轻快带笑的话语贴到耳边,凉丝丝的。身后是散着汗热的少年胸膛,只隔着她手中那把刀。
“方才你撩开我的刀以后若是立刻刀交左手,我倒不容易近你的身。”
谢昭听了便转过身来,腿脚的动作先于脑子里的思索,她微屈右腿插入他双腿之间,身子往前一顶,阿霁海的膝弯碰到廊沿的青石阶,整个人便仰面倒了在石阶上。
谢昭跟着压了上去,她的一只膝盖抵在他膝边石阶上,另一只膝盖压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这招如何?”
阿霁海躺在石阶上,银簪从发间滑脱,叮的一声滚落在青石板上,长发散开,眼里显出了几分清澈来。
他没答,只仰望着谢昭,两睫颤若风拂,唇角噙笑,恍如烟霭笼春山。
“你压着我,我怎么答?”
谢昭没有让开,反而把身子又往下沉了几分,大腿紧紧贴着他的腰侧。
阿霁海的呼吸变了,起先还是平稳的,后来便乱了节奏。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项圈贴着锁骨一上一下地蹭,蹭得那一小片皮肤泛了红。
“阿妹……”
他哑了几分,声音是不住的微微飘扬,“我认输。”
短刀从他手中滑脱落在石阶上,少年弯起眼睫,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连带着谢昭的双膝也酥酥麻麻。
谢昭的膝弯仿若钉于金石,唇瓣翕动似要言语,可却喉间喑哑,竟不能出一声也
她只觉胸口的潮水快要从七窍漫出,俯下身去。
两额相抵,鼻息交缠,睫拂眉山,相去毫厘。
却是瞳光微敛,喉间轻动,言复咽之。
少年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在她身下剧烈起伏,一身银饰叮当细响。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阿霁海的眼睛里头映着的唯有她。
谢昭伸手轻摁在其上,似要帮他抚平。可身下呼吸一声急过一声,恍若潮声迭作,萦萦耳畔不休。
她低下头去,唇落在他额间,少年睫影战战然,若蝶翅之颤于风。
“阿妹——”
唇瓣贴上睫毛的刹那,谢昭感觉到底下那双眼珠在微微转动。轻轻的、不敢睁眼,却逃无可逃。
每相一吻,轻如飘雪,落下时,他喉间便溢出一声轻响。不成句章,只是一些含混的细碎声息。
“阿霁。”
谢昭叫他。
阿霁海的眼里头蒙了一层薄薄水雾,抬起手插进她发间,把她的脸往下带了带。
手指自手背划过,缠绵上手腕,鼻息相闻。再不似方才点水为戏,结结实实合在一处,与他互渡着同一口呼吸。
银饰叮当掉了一地,衣散如落花,皆是触及温香软玉。
少年咬着下唇,试图锁住喉间那些快要逃逸出来的声音,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谢昭沿着山影之廓,描摹山风中涌动的流光。指尖掐住尚不自知的缠绵,指腹轻轻蹭过玉色表面,蹭出几道淡粉的痕迹。
他抬起眼来看她,脸上泛起薄红,自两颊一直蔓延到脖颈那片雪白。
谢昭长发垂垂,眉眼隐约。那双眸子不再是素日里清冷审视模样,涌起潮水,拍着岸,渐渐涨了上来。
阿霁海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其中,却甘之如饴。
少年呼吸停了一瞬,玉白从皮肉之下浮出来,贴着骨头的轮廓流淌成形。
她欺身而下,落在他的腕间,随即沿着手臂内侧慢慢往上,最后停在他耳后那一小片被银耳坠遮住的阴影里,终是把那柔软白玉揉弄成霞色。
“阿妹……”
他唤她。
她的唇在他耳畔停留了片刻,退开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是何光景也?
少年长发散如鸦羽委地,酡颜双晕只生春色。
谢昭觉得她兴许是捉了一个山鬼,才会转着一双水津津眼眸与她相视。
眸中那一汪清澈早已被搅作漩涡,泪光盈盈悬在睫边,将落未落。想来是不肯轻易坠下,好遮去里头烧着的那一簇幽微。
檀口微开,呵气如兰,齿痕浅印唇间留。
谢昭复又俯身,长发垂落,将他们二人笼在这方寸天地。
心猿恣行,天理难羁,何以清明?
只见那树影腾挪,缩作一团。
谢昭停了片刻,垂首看他。阿霁海亦望着她,眼中春潮未退却。
少年把她的手捉过来贴在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口上,声音犹带沙哑,“我是你的了。”
金玉不足回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