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指穿进他发间,轻轻揉了一下,“我答应你。”
阿霁海从她手腕上抬起头来,银梳从他膝上滑下去掉在了床上。
谢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头掠过一个念头。
若他当真瞒了自己许多事,那他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头又在想些什么?
她不自觉的细细抚摸着腕间如流水倾泻的墨发,“你这般好,不知多少人对你芳心暗许。”
“旁人是旁人,我只想要你。”
“好。”
阿霁海这才像是真正放了心,面色松了些,“今日想做什么?”
“随你。”
“那便在院里待着。”
谢昭垂着眼睫,莞尔道,“好。”
两人于是搬到廊下去了。阿霁海靠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他那件靛蓝外衫随意披在肩上,长发只用了根银簪松松挽着。云团趴在他脚边,尾巴在青石板上慢慢地扫。
谢昭在院子里练了几趟刀,出了一身薄汗,收刀入鞘,走到廊下,在阿霁海对面坐下。
“累了?”阿霁海抬眼望她。
“歇一歇。”谢昭拿起竹杯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中的书卷,“你看的是什么?”
“一本讲草药的书。”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了几页,纸页上绘着草药的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地标着苗文注释,“寨子里的老蛊师写的。”
谢昭的眉毛微微一挑,语气仍是随意的,“那你会下蛊吗?”
阿霁海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他便把那一页翻了过去,抬起眼来看她,杏眼弯弯,“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些好奇罢了。”
谢昭托着下巴望他,“你方才不是说这书是老蛊师写的吗,那你认识老蛊师是自己懂蛊还是只是认得人?”
“只是认得。”阿霁海道,“蛊术是寨子里老蛊师代代相传的,我在寨子长大免不了打交道,但蛊术精深,我只会些治病皮毛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笑意分毫未改,语气也轻快如常,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阿霁。”
“嗯?”
“你说我从前会是什么样的人?”
阿霁海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到她脸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啊。”他的眼睫投下两片淡影,“聪颖,机敏,心性好。三言两语便能看穿一件事的关窍。”
“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除了夸我的。”
阿霁海认真想了一会儿,“有时候总觉得你离我好远,远的我怕唤你时,你听不见我。”
他笑了笑,手指在书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把那本来已经卷了边的书角又揉皱了几分,却不知道。
谢昭牵过他的手,贴在颊边,“我不是就在你眼前吗?”
廊下安静了片刻,云团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晾着。谢昭便伸手去挠它的肚子,幼豹眯起眼睛,抱着她的手指又咬又舔,啃得湿漉漉的。
“阿霁。”
“嗯?”
“我肩膀近日好了许多,再过段时日就不用上药了吧?”
阿霁海闻言把书搁下,侧过身来正对着她,“把手给我。”
谢昭把右手伸过去,他托着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按了按她肩膀上的患处。隔着衣料,他的手指又轻又缓,按了几下便松开了。
“还不能停。”他把她的手放回去,“里头还有一小块硬结没有散开,若是停了膏药,日后变天便会酸痛。”
谢昭收回手来,“那药膏也是你配的?”
“是纳叔配的。”阿霁海道,“跌打伤科是他的专长。”
谢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闲聊至此,她已在心里过了几遭。
她初次问蛊,他停顿了一瞬,将话反问了回来,没答自己会不会。
再问他,他回得飞快,脱口便是“都懂一些”。
谢昭垂眸,手掌在云团的肚皮上慢慢画着圈。
云团被她摸得舒服了,四只爪子朝天蹬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浑然不知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在想什么?”
阿霁海的声音飘来。
“在想——”谢昭弯起眼睫,“在想中饭吃什么。”
阿霁海被她的答话逗笑了,把书合上搁在竹椅上,站起身来,“我去做饭。”
他转身往灶房走了几步,走到廊下拐角处又停下来,手撑着廊柱探出半个身子,银耳坠从耳垂下晃出来,在日光里亮晶晶地闪烁。
“今日我给做一个你没吃过的菜。”
“什么菜?”
“不告诉你。”
他缩回身去,把廊下的竹帘碰得哗啦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