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海歪着头想了想,“放牛,摸鱼,掏鸟窝。再大些便跟着阿爸阿妈下田,或者跟着寨老们进山采药。”
“你小时候呢?”
“我啊。”阿霁海托着下巴望着远处的天,日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柔柔的,“我小时候不爱跟人一块儿玩,总是一个人坐在江边上看水。”
“看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里有鱼的影子。看得久了,便觉得那影子也跟着自己动。有时候还能看见天上的云倒映在水里,像是水底也有一片天。”
谢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阿霁海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声,“后来被纳叔知道了,说我一个人坐在江边,若是掉下去也没人知道,便不许我去了。”
“那你便不去了?”
“去的。”阿霁海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不过是等天黑了再去,纳叔便不知道了。”
谢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很快压了回去,正色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我胆子向来不小。”
“从前你未曾主动提过。”
阿霁海的眼睫扑闪了两下,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伸手去逗云团的耳朵,“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傻气。”
“我笑你做什么。”
“那谁知道呢。你这个人,惯会笑人的。”
谢昭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午后日光斜斜爬过,云团睡醒了一觉,精神头足了,咬着谢昭的衣角不放,非要她陪它玩。
谢昭从石桌上摸起那枚竹球往院子里一抛,云团便蹬蹬蹬地追过去,叼着球跑回来搁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如此反复了十来趟,云团终于跑累了,趴在石阶上吐着舌头喘气,碧绿的眼睛却还盯着她手里的竹球,一眨不眨。
“还玩?”谢昭蹲下来,把竹球在掌心里掂了掂,“不玩了,你该喝水了。”
她把竹球搁回石桌上,去灶房倒了一碗水搁在廊下。云团凑过去低头喝了几口,又趴回石阶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假寐。
阿霁海从屋里搬出一只竹筐,筐里装着一叠叠干净的麻布和几件缝了一半的衣裳。他盘腿坐在廊下,低头缝着什么。
银针在他指间一上一下地穿梭,动作极轻极稳,缝几针便要停下来比一比,又继续。
谢昭靠在廊柱上看了他一会儿,“你在做什么?”
“缝衣服。”阿霁海头也不抬地道。
他缝完最后几针,把线尾咬断,将外衫抖开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缝得倒是不错。”谢昭凑过去看了看那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点也不歪。
“那是自然。”
阿霁海把那件外衫叠好搁进竹筐里,又拿起另一件来。
“这件是你的。”
谢昭一愣,“我的?”
“嗯。”
阿霁海将那件衣裳抖开,是一件水碧色的短衫。料子比他素日穿的细软了许多,领口与袖口都滚了一圈浅色的边,襟前缝着一排小巧的盘扣。
“前些时候便想着给你做一件,料子是阿奶前年织的,一直收在箱底,说是留给将来的……”
“我先拿来用了。”
谢昭接过那件短衫,料子入手凉滑,软软的。襟口的盘扣缝得极细密,针脚齐整,一线不乱。
“好看。”
“喜欢便好。”
阿霁海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回她搁在膝上那件水碧色短衫上,唇角弯了弯。
云团见她手里有东西,张嘴要咬,被谢昭轻轻一推,推开了点。
她低头看着它,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倒是自在。”